我是太傅府养大的孤女。 人人都说,我能活到今天,全靠太傅夫妇心善。 太傅夫人也总拉着我的手,说会替我寻一门好亲事。 她亲生女儿想嫁太子,她便带着我进宫,一口一个好妹妹。 我还以为,我们真能做一辈子姐妹。 直到北境使臣入京求亲。 他们点名要一个宗室女去和番。 太傅夫人当着满殿人的面,把我推了出去。 “阿昭虽非臣妇亲生,可也是臣妇一手养大的。” “她最懂事,定愿为大晟分忧。” 我抬头去看太傅。 他避开了我的眼。 只低声劝我: “阿昭,别让为父难做。” 我忽然想起及笄那年,皇帝舅舅曾塞给我一块玄铁令牌。 他说,朝里若有人敢逼你低头。 就拿着它来找他。 我摸了摸袖中的令牌,轻声问太傅: “您确定,要把我送去和番?” “那您这顶乌纱帽,怕是也该换个人戴了。”
2
回府的马车刚停下。
许氏就让人把我拦在了二门。
“夫人说了,北境使臣三日后就走。”
“姑娘这几日不必出门,也不必见外人。”
我看着挡在门口的两个婆子。
“这是要软禁我?”
领头的周婆子赔着笑。
“姑娘说得难听了。”
“夫人是怕您年轻气盛,冲撞了贵人。”
我抬脚就往外走。
周婆子立刻横过手臂。
“姑娘,别逼老奴动手。”
“你动一个试试。”
我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顾婉宁的笑声。
“姐姐,好大的威风啊。”
她扶着丫鬟的手,从回廊那头走来。
头上戴着的凤尾金钗,还是皇后娘娘去年赏我的。
我盯着那支钗。
顾婉宁故意抬手碰了碰。
“母亲说,姐姐反正要去北境了。”
“这些京里的好东西,带过去也是浪费。”
“还不如留给我。”
我问她:
“你拿我的东西,拿上瘾了?”
她脸上的笑淡了。
“什么你的?”
“你在太傅府吃穿十二年,哪一样不是我顾家的?”
“连你这条命,都是我爹娘给的。”
“现在让你替顾家做点事,你就摆起公主架子了?”
我看着她那张脸。
“顾婉宁。”
“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太傅府的主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
“主子?”
“你一个捡回来的孤女,也配?”
她抬了抬下巴。
周婆子立刻上前,要来扯我的袖子。
我反手一巴掌甩过去。
啪!
周婆子被我打得偏过脸,满院死寂。
顾婉宁尖叫起来。
“顾昭!”
“你敢在府里打人?”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打条挡路的狗。”
“怎么,你还要替她讨个封号?”
顾婉宁气得脸都扭了。
“把她给我关进祠堂!”
“没有母亲的命令,不许给她饭吃!”
几个婆子围了上来。
我摸向袖中令牌。
还没碰到。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攥住了我的手腕。
许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台阶上。
她脸上没了宫里那副慈母样。
只剩冰冷。
“阿昭。”
“你这脾气,得改改。”
我看着她。
“夫人也该改改。”
“做了十二年好人,怎么今天装不下去了?”
许氏脸色微变。
下一刻,她抬手。
“把她带走。”
两个粗使婆子按住我的肩。
我挣开一个,又被另一个从后面死死抱住。
顾婉宁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还敢瞪我?”
“你以为皇上真会管你?”
“他那么多事,哪顾得上你这个没人要的野丫头。”
我被打得偏过头。
嘴里泛起血腥气。
许氏走到我面前。
“北境王开出的条件很好。”
“他愿意退兵十里,还愿意送战马五百匹。”
“阿昭,你一条命换来这么多东西,不亏。”
我盯着她。
“那你怎么不去?”
许氏的脸一下冷了。
“因为你该还债。”
“这些年太傅府养你、护你、给你体面。”
“如今顾家需要你,你就得去。”
我笑了。
“原来这叫养我。”
“我还以为,叫养条听话的狗。”
许氏一巴掌扇过来。
我没躲。
她打完,掌心都在抖。
“把她关进去!”
“明日让她按下和番书。”
“她若不按,就打到她按!”
祠堂门被重重关上。
外头落了锁。
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摸出袖中的玄铁令。
令牌边缘沾了血。
我用指腹一点点擦干净。
舅舅当年说过。
“阿昭,这东西不是让你耍威风的。”
“可谁要是敢拿你的命做买卖。”
“你就把它砸碎。”
我抬头看着紧闭的门。
“好。”
“这次,是你们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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