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是一家叫盛安劳务的公司。

我刚做完备份,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

高明远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电脑屏幕上。

“你在查什么?”

“我爸的赔偿。”

我没有关页面。

“五十万已经拨了,为什么我家只拿到五百?”

高明远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短暂的沉默后,他笑了。

“你是资料员,不是财务。”

“系统里有些数字,不是你看见多少,就能拿多少。”

他告诉我,那五十万只是集团预留的事故处理金。

医疗、保险、劳务结算都要从里面扣。

至于最后剩多少,要等项目核算。

“核算完只剩五百?”

我看着他。

高明远脸上的笑淡了。

“陈川,别以为你爸受了伤,你就能讹公司。”

“他没系安全绳,还违反规定爬上脚手架。真追究责任,项目部一分钱都不用赔。”

我爸负责绑钢筋,从来不碰脚手架安装。

那天却有人临时叫他上去拆防护网。

出事后,现场监控坏了。

带班人员也统一改口,说没人安排过他。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少给钱。

是有人早就把后路铺好了。

高明远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协议。

这一次,赔偿金额填上了。

三万元。

“看在你是项目部员工的份上,我替你争取的。”

“让你妈把协议补签,我再帮你申请转正。”

他拿我爸的赔偿,换我的工作。

也拿我的工作,逼我们全家闭嘴。

我拿起协议,却没有签。

“我带回去给我妈看看。”

高明远按住纸角。

“今晚必须签。”

“过了今晚,三万也没有。”

我和他对视了几秒,松开手。

“那就算了。”

走出办公室时,他在身后叫住我。

“陈川,你爸躺在医院,每天都要花钱。”

“你妹妹还在读书。”

“年轻人可以有脾气,但别拿全家的日子赌。”

回到医院,我妈正坐在走廊里吃冷馒头。

她连一份盒饭都舍不得买。

我爸醒了几次,每次都疼得满头冷汗。

护士提醒我们,后续治疗至少还要十几万。

第二天,高明远先下手了。

项目部发布通报,说我爸违规作业,给工程造成恶劣影响。

不仅不认定工伤,还要求我们赔偿停工损失。

通报发到工人群里后,带班工头找到病房。

他把我爸剩下的半个月工资放在床头。

一千八百块。

“老陈,不是我不留你。”

“高经理发话了,谁替你作证,谁就别想在这个项目干。”

我爸看着那叠钱,半天没出声。

等工头离开,他才小声问我:

“川子,我是不是真给人家惹麻烦了?”

我心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铁。

明明是他们让一个五十三岁的工人爬上脚手架。

明明是防护设备出了问题。

可他们拿走赔偿后,还要让受害者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我把那一千八百块收好。

“爸,你没错。”

当天中午,我回项目部调取事故资料。

系统却提示,我的查看权限已经被关闭。

紧接着,人事给我发来调岗通知。

从明天起,我被调往东郊仓库。

离市区六十多公里,没有班车,也不提供住宿。

所有人都觉得高明远是在逼我辞职。

可他不知道。

昨晚离开前,我已经记下盛安劳务过去三年的全部事故编号。

我爸不是第一笔。

那五十万,也不是最大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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