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摔断腿那天,经理说他只是临时工。 他骗我妈在空白协议上按下手印,只给了她五百块。 可我知道,集团批了五十万赔偿。 我妈哭着一遍遍问我: “是不是你爸这条腿,就只值五百?” 我没有回答,也没跑去质问。 因为我是项目部的资料员。 我知道,只要集团批过这笔钱,就一定会留下记录。 大会当天,经理当着董事长的面宣布: “过去三年,十二名死伤工人的赔偿,已经全部发放到位。” 我看着他,投屏了一份文件。 那是十二份赔偿批复,和十二户家属的真实收款记录。 我爸五十万,到账五百。 其他十一户,也没有一户拿到全款。 会场彻底安静。 经理冲过来关我的电脑。 可董事长看清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集团拨出去的两千八百万,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而是一家叫盛安劳务的公司。
我刚做完备份,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
高明远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电脑屏幕上。
“你在查什么?”
“我爸的赔偿。”
我没有关页面。
“五十万已经拨了,为什么我家只拿到五百?”
高明远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短暂的沉默后,他笑了。
“你是资料员,不是财务。”
“系统里有些数字,不是你看见多少,就能拿多少。”
他告诉我,那五十万只是集团预留的事故处理金。
医疗、保险、劳务结算都要从里面扣。
至于最后剩多少,要等项目核算。
“核算完只剩五百?”
我看着他。
高明远脸上的笑淡了。
“陈川,别以为你爸受了伤,你就能讹公司。”
“他没系安全绳,还违反规定爬上脚手架。真追究责任,项目部一分钱都不用赔。”
我爸负责绑钢筋,从来不碰脚手架安装。
那天却有人临时叫他上去拆防护网。
出事后,现场监控坏了。
带班人员也统一改口,说没人安排过他。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少给钱。
是有人早就把后路铺好了。
高明远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协议。
这一次,赔偿金额填上了。
三万元。
“看在你是项目部员工的份上,我替你争取的。”
“让你妈把协议补签,我再帮你申请转正。”
他拿我爸的赔偿,换我的工作。
也拿我的工作,逼我们全家闭嘴。
我拿起协议,却没有签。
“我带回去给我妈看看。”
高明远按住纸角。
“今晚必须签。”
“过了今晚,三万也没有。”
我和他对视了几秒,松开手。
“那就算了。”
走出办公室时,他在身后叫住我。
“陈川,你爸躺在医院,每天都要花钱。”
“你妹妹还在读书。”
“年轻人可以有脾气,但别拿全家的日子赌。”
回到医院,我妈正坐在走廊里吃冷馒头。
她连一份盒饭都舍不得买。
我爸醒了几次,每次都疼得满头冷汗。
护士提醒我们,后续治疗至少还要十几万。
第二天,高明远先下手了。
项目部发布通报,说我爸违规作业,给工程造成恶劣影响。
不仅不认定工伤,还要求我们赔偿停工损失。
通报发到工人群里后,带班工头找到病房。
他把我爸剩下的半个月工资放在床头。
一千八百块。
“老陈,不是我不留你。”
“高经理发话了,谁替你作证,谁就别想在这个项目干。”
我爸看着那叠钱,半天没出声。
等工头离开,他才小声问我:
“川子,我是不是真给人家惹麻烦了?”
我心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铁。
明明是他们让一个五十三岁的工人爬上脚手架。
明明是防护设备出了问题。
可他们拿走赔偿后,还要让受害者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我把那一千八百块收好。
“爸,你没错。”
当天中午,我回项目部调取事故资料。
系统却提示,我的查看权限已经被关闭。
紧接着,人事给我发来调岗通知。
从明天起,我被调往东郊仓库。
离市区六十多公里,没有班车,也不提供住宿。
所有人都觉得高明远是在逼我辞职。
可他不知道。
昨晚离开前,我已经记下盛安劳务过去三年的全部事故编号。
我爸不是第一笔。
那五十万,也不是最大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