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乃中医世家。 每年都需考核医术,通过者方可进京入太医院。 我自幼苦学,可母亲身为考核官,年年以避嫌为由, 亲手将我的名字从通过名册上划去。 “你若胜出,恐惹非议。” 这是母亲最常说的话。 我一信就是三年。 连续三次落榜后,我将医书尽数锁进箱底。 母亲深夜叩门,握着我的手: “月华,再等一年。” “明年我便退位,届时你凭真本事入太医院,再不必因母女情分处处避让。” 我终是点了头。 来年的考核如期而至。 我重拾医案,日夜备考。 可放榜之日,我寻遍黄榜,不见温月华三字。 我跑去母亲院中想问问原因。 却看见妹妹正倚在母亲怀里,笑靥如花: “多谢娘亲帮我,让我通过了。” 母亲满目慈爱: “你虽不如你姐姐,但有娘在,定不会让你落空。” 我僵在门外,指尖掐进掌心。 转身回房,我铺纸提笔: “陛下,您三日前提起的为臣女留的太医院之位,臣女愿往。”
2
那夜之后,温家上下都当我是错的那一个。
丫鬟们见了我,绕着走。
母亲愈发纵着温娇娇,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
我经过母亲的院门,无意间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这几本典籍,都是给娇娇备下的。"
"太医院那边,我已打点妥当。"
"王院判、李院使,我都递过话了。"
"还有那药房的掌事,也答应照应。"
"等娇娇入了宫,一步步往上走,没人敢拦。"
"女儿知道了,都听娘亲的。"
"娘亲最疼我了。"
那是温娇娇的声音,甜得发腻。
我站在门外,一步都挪不动。
母亲的话一句接一句。
"娇娇性子柔,得多护着些。"
"至于月华,随她去吧。"
"她再折腾,也翻不出这温家。"
我转身走开,指甲陷进掌心。
三年。
她何曾为我打点过一个人?
没有。
她给我划名字、堵路,倒是一次没落下。
我原以为,母女之间,总该有一分真心。
原来这真心,从未给过我。
当夜,我堵住了母亲。
"去年您深夜叩门,握着我的手说,明年便退位。"
"您说,让我凭真本事入太医院,再不必处处避让。"
"这话,母亲还记得吗?"
母亲眼皮都没抬。
"随口安抚你罢了。"
"家事而已,何必深究。"
我心里一酸,喉咙发紧。
"随口安抚?"
"我信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的医案,我一天都不敢懈怠。"
"您现在告诉我,那不过是一句敷衍。"
母亲拂袖转身。
"你总爱钻牛角尖。"
"怪不得考不上。"
"为娘若真偏心,早把你赶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
我在她身后,慢慢开口:
"母亲若真不偏心,"
"去年就不会深夜来哄我。"
话说到这份上,再问也是自取其辱。
我转身走了。
当夜,温娇娇初学行医,便给世家子弟开了一剂方子。
用药错了,对方身子受了损,上吐下泻,几乎脱了形。
第二日天没亮,那家的长辈堵在温家门前。
"温家教出的庸医,把人吃坏了,你们得给个交代。"
消息传遍全府。
母亲扔下手里所有事,亲自出门去迎。
"诸位息怒。"
"小女学艺不精,我定亲自赔罪,一应汤药银两,温家全数承担。"
"我这就亲自去太医院,请最好的御医。"
母亲赔着笑,低声下气。
那副模样,我从未见过。
她为温娇娇兜底,赔笑脸,送厚礼,忙前忙后。
对我,自始至终没看过一眼。
那家长辈收了礼,气消了一半,撂下话便走。
"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母亲点头如捣蒜。
那腰,弯得比谁都低。
我站在廊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三年。
我一次次被牺牲,被欺骗,被顶替。
她护的,从来只有温娇娇。
这母女情分,我已经看透了。
我回到房里,重新点亮灯。
桌上摊开的,是我重新抄录的医案。
我提笔,一笔一划,格外用力。
这一笔下去,再没有回头路。
温家待不住。
太医院,我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