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至，我在梦里和嫦娥打了个赌。 我答应得很痛快，甚至觉得她输定了。 第二天，阿爹当着全族人的面宣布，今年祭月，改由养妹代我献舞。 我怔怔地看着他： “可小梨连祭词都还没背熟，怎么能替全族献舞？” 阿爹只淡淡道： “不会可以学。小梨比你有灵气，更适合在月神面前献舞。” 我跟着他学了十年祭舞，在祭台上看了十年日升月落。 到头来，却抵不过一句“更有灵气”。 阿娘劝我，小梨既然更合适，我这个做姐姐的就该替她高兴。 哥哥皱眉看着我，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谁去献舞不都一样。 养妹这才红了眼： “对不起，姐姐......我会好好学的。” 未婚夫则温声劝我： “你学了十年，正好可以教教小梨，也不算白学。” 原来被她取代的，又何止是祭月台上的我。 昨夜，嫦娥赌人心易变，我还笑她不懂，人心也能长久。 不是嫦娥不懂，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圆满。
第二日，阿娘进屋取祭舞谱，摸到我的额头，脸色一下变了。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她让人去请郎中，又亲自煮来姜汤，坐在床边喂我喝药。
“病成这样也不知道说。”
“你是想急死阿娘吗？”
我望着她眼底的焦急，忽然又不确定了。
或许祭舞归祭舞。
我仍旧是她的女儿。
药才喝了半碗，外面突然有人跑来。
“夫人，不好了！”
“小梨姑娘练舞时摔下石阶，扭伤脚了！”
阿娘手里的碗一晃。
“伤得重不重？”
“已经去请郎中了。”
阿娘立刻把药放下。
我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袖。
“阿娘，我的药还没喝完。”
她掰开我的手指。
“药又不会跑。”
“祭月只剩两天，她若伤了脚，还怎么上台？”
阿娘头也不回地走了。
桌上的药渐渐凉透。
她始终没有回来。
我烧得昏沉，再醒来时，哥哥姜长顺正站在床边发火。
“屋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小梨只是扭了脚，又不是断了腿，怎么全围着她去了？”
他让人重新煎药，又将我抱回床中央。
哥哥替我掖好被角。
“睡吧，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刚闭上眼，他却将祭舞谱放到了枕边。
“小梨脚疼，原来的几个动作不能跳。”
“你今晚辛苦一下，把舞改简单些。”
我看着哥哥。
“她连祭词都背不熟，现在又伤了脚，为什么不能换我上台？”
哥哥脸上的关心淡了。
“你病了，我当然管你。”
“可祭舞已经给了小梨，你别趁她受伤又往回抢。”
“什么叫抢？”
“那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哥哥眉头紧锁。
“小梨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只想着那个位置？”
“阿宁，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我没有再说话。
哥哥以为我答应了，转身去了祭堂。
天黑后，阿娘终于回来。
她端起桌上凉透的药。
我以为她要替我热一热。
她却随手将药碗放到一边，拿起祭舞谱。
“小梨不能落地的那几个动作，你改好了吗？”
“还没有。”
阿娘立刻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你比小梨有本事，这个时候不帮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那碗她亲手煮的药。
他们都记得我病了。
只是小梨的祭舞，比我的病更要紧。
我拿起祭舞谱。
“知道了，我会改。”
阿娘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这才是阿娘的好女儿。”
这一次，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往她掌心里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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