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鉴定大师,一辈子攒下三百多件青铜、瓷器、书画真迹。 她临终前把藏品全部登记在我名下。 我不懂经营,表姐顾曼殊主动接手, 围绕这批藏品建起了华鼎文物集团。 而我只需要每个季度签字领分红,剩下的时间喝茶、遛狗、逛公园。 直到上个月,顾曼殊新交的男朋友走马上任当了副总裁。 他第一件事,就是让法务给我发了一封律师函。 "鉴于您长期未参与公司任何经营活动。" "董事会决议:终止您的分红权,收回您名下藏品的展陈授权。" 我打电话问顾曼殊,她沉默了五秒。 "表弟,时代不一样了。公司养不起闲人。" "姐夫的意思是,给你一次性补偿五十万,以后就别来了。" 她那位男友还专门约我喝了杯咖啡。 他双腿交叠,笑得很温和: "小弟弟,五十万够你在三线城市买套房了。" "你要懂得感恩,没有顾曼殊,你那堆破铜烂铁一分钱不值。" 我指节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破铜烂铁?四羊方尊也是吗? 三百一十七件藏品的产权证明,每一页盖的都是我的私章。 没有这些东西,华鼎的展厅连一面墙都撑不满。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羊绒大衣,被服务生引到了最边缘的一张桌子旁。
同桌的都是些底层的供应商和无关紧要的媒体实习生。
没有人认识我。
“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出席华鼎集团的秋季特展。”
顾曼殊站在台上的聚光灯下,手里拿着麦克风,声音清越且充满自信。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华鼎这几年的辉煌业绩。
“三年前,我接手华鼎的时候,这只是一家濒临破产的传统古玩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宾客,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是时代给了我们机遇,也是在座各位的支持,让华鼎走到了今天。”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宋景珩穿着一身深色暗纹西装,站在台下最显眼的位置,满眼都是对顾曼殊的欣赏。
他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几位重要的投资人之间。
“宋副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一位做私募的老总笑着跟宋景珩碰了碰杯。
“顾总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华鼎上市指日可待啊。”
宋景珩低头轻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您过奖了,华鼎能有今天,靠的是顾总的高瞻远瞩和现代化管理。”
“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守着老规矩,不知道要被市场淘汰多少回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句句都在暗讽我那个“不懂变通”的爷爷。
我端起面前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的头脑越发清醒。
我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顾曼殊,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爷爷临终前的一个深夜。
老宅的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
爷爷拉着我的手,把一个雕着貔貅的黄花梨木盒交到我手里。
“鹤庭,这盒子里,是那三百一十七件藏品的产权登记和我的私章。”
老人的声音很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
“曼殊丫头野心大,心也狠。”
“她想借着这些东西往上爬,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爷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你不懂经营,没关系。”
“你只要守住这只盒子,守住根本。”
“哪天她要是连最后一丝情分都不顾了,你就用这些东西,给她好好上一课。”
我摸着手腕上爷爷留给我的沉香串,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发布会的致辞环节结束,进入了自由交际的时间。
宋景珩端着两杯香槟,步履从容地朝我走来。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我面前,笑容温润得像一块暖玉。
“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歉。
“今天实在太忙了,招待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那杯酒,只是抬眼看着他。
“宋副总有话直说吧。”
宋景珩见我不冷不热,也不恼。
他顺势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那份终止分红的协议。”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的木质香水味带着几分压迫感。
“我知道你心里觉得委屈。”
“但你看看这满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拼尽全力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和投资人谈笑风生的顾曼殊。
“顾曼殊为了拉赞助,曾经喝到胃出血进医院。”
“我为了搞定海外的展位,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而你呢?每天喝茶、遛狗、逛公园,就能心安理得地拿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
宋景珩放下酒杯,眼神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鹤庭,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没有谁可以永远躺在别人的功劳簿上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