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陆家破产,我父亲失踪。 所有人都说,是我亲手毁了陆家。 七年后,我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作服,重新站在临海港门口。 曾经刻着“陆氏远洋”的石碑,早已换成了裴家的金色徽标。 两名保安拦住我。 “干什么的?” 我递出临时维修证。 “设备检修。” 其中一人扫了眼我的名字,忽然笑了。 “陆沉舟?” “七年前那个害沉北斗号、气死亲爹的陆家少爷?” 旁边的人也来了兴致。 “什么少爷,现在就是个修机器的。” 话音刚落,一阵引擎轰鸣从身后逼近。 黑色跑车贴着我的裤脚停下。 车门打开,裴景川戴着墨镜走下来。 他身上的西装价值六位数,手腕戴着全球限量的机械表。 副驾驶上,是我的前未婚妻苏晚晴。 裴景川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我。 “还真是你。” “七年不见,陆大少怎么混成修理工了?”
2
第二天,裴景川带人登上苍龙号。
我以维修工身份进入船舱。
甲板上已经铺好红毯,两侧摆满昂贵香槟。
原本刻着“陆氏远洋”的铜牌被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船员冲过去阻拦。
“不能拆!”
“这是陆董亲手挂上去的!”
他叫陈海,是父亲做船长时的轮机长。
陆家倒下后,大部分人都改投裴氏,只有陈海一直守着苍龙号。
裴景川被他扫了兴,抬手便是一巴掌。
陈海年纪大了,被打得踉跄倒地。
“什么陆董?”
裴景川踩住铜牌。
“陆正霆害沉北斗号,死了都找不到尸体。”
“这种罪犯的名字,也配挂在我的船上?”
我放下工具箱,走过去扶起陈海。
他看清我后,眼圈瞬间红了。
“少爷......”
“别叫少爷。”
我替他擦去嘴角的血。
“陆家已经没了。”
陈海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信陆董会害沉北斗号。”
“当年那条航线不是你改的,是有人动了手脚。”
裴景川嗤笑一声。
“老东西,又开始编故事了?”
他用鞋底碾过父亲的名字。
“陆沉舟,你不是最孝顺吗?”
“想把你爸的名字拿回去?”
他朝自己的皮鞋扬了扬下巴。
“跪下来。”
“从我鞋底下抽。”
甲板上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几个裴景川的朋友举起手机。
他们等着拍下陆家少爷跪地的视频。
我盯着那只鞋。
父亲带我第一次登船时,曾亲手把铜牌挂在驾驶室外。
他说,船上的名字不是给自己看的。
是让每一个跟着他出海的人知道,出了事该找谁负责。
如今,那两个字被踩进污水里。
我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掌心旧伤被指甲撑裂,温热的血渗了出来。
只要我现在抬手,裴景川至少要在医院躺上半年。
可就在这时,几名工人从底层货舱抬出一个黑色保险箱。
保险箱侧面的黄色标签上,印着一组编号。
BD—0719。
北斗号第十九号航行资料箱。
它本该随着事故被海水吞没。
现在却出现在苍龙号上。
裴景川注意到我的目光,故意踩得更用力。
“怎么,不敢跪?”
“没了陆家,你连给我动手的胆子都没有?”
我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弯下腰。
四周响起哄笑。
我没有跪。
我单膝撑住甲板,以检查工具的姿势,抽出被踩住的铜牌。
裴景川依旧得到了他想要的画面。
从远处看,我像是跪在他面前。
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后脑。
“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
“男人的腰硬不硬,得看口袋里有没有钱。”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弯一弯,不丢人。”
我擦去铜牌上的污水。
“你最好记住今天。”
裴景川笑了。
“怎么,还想翻身?”
“陆沉舟,我就算把整片港口送给你,你养得起一艘船吗?”
我没再开口。
七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
真正的愤怒,不是把拳头砸在对方脸上。
而是让他赖以骄傲的一切,在他眼前一件件垮掉。
裴景川转身吩咐:
“把船长室收拾出来。”
“陆正霆留下的破东西,全部扔掉。”
我拿着铜牌走进设备舱。
趁无人注意,我拍下保险箱编号和运输标签。
标签显示,保险箱两天前由一艘名叫远丰八号的补给船运入港口。
我将船名发给周岳。
不到十分钟,资料传了回来。
远丰八号过去一年关闭过六次船舶自动识别系统。
每次关闭,都在同一片海域。
那里距离北斗号最后失联点不到四十海里。
更重要的是,恒洋海上设备公司也曾向那片海域运送食品、药品和柴油。
如果只是一座废弃平台,不需要定期采购降压药和胰岛素。
父亲患有高血压。
北斗号大副则需要长期注射胰岛素。
我盯着采购清单,心跳重重撞击胸腔。
他们可能都还活着。
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我出去时,裴景川正让人将父亲留下的船长制服挂在垃圾车上。
他回头看见我。
“陆沉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签约宴当天,好好伺候客人。”
“等我拿下昆仑代理权,可以让你继续留在船上刷厕所。”
苏晚晴站在他身旁,神情复杂。
“沉舟,别再查当年的事了。”
“人总要往前走。”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她目光一闪。
“所有人都知道你接受不了失败。”
“你父亲已经死了。”
“继续抓着过去,只会让别人更看不起你。”
我低头看向父亲的铜牌。
“只要一天没找到尸体,他就不算死。”
苏晚晴皱眉。
“自欺欺人没有意义。”
“真正的男人,应该承认自己输过,而不是永远活在父亲的影子里。”
她转身追上裴景川。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两人的背影。
手机恰好震动。
周岳发来最新消息。
【远丰八号明晚还会出港。】
【目的地,正是那片封锁海域。】
我收起手机。
七年前的路。
终于重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