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去西南赈灾半年。 出征前我紧握他手,他眼中柔情万千,紧紧将我揽在怀中。 我依偎在他怀里,眨掉了眼角那滴泪。 "夫君,切记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 半年后他赈灾归来,身后跟了个大着肚子的孤女。 我站在门口,脸色发青。 苏铭岐进府第一件事是下马去扶那孤女下马车。 扶完孤女,他回头看见我,眼神发虚。 "杳杳,你听我解释——" 我冷笑一声。 儿子从门内奔出来,拽住我的衣角,仰头看看他父亲,又看看那孤女,懵懵地问。 "娘亲,父亲旁边那个女子是谁?" 我冷着脸转身往回走。 "你没有父亲,你父亲死了!" ......
2
当日下午,沈凝霜被安置进东跨院。
消息像长了腿,转眼间满府都知道了。
我坐在主院里绣花。
院里的丫鬟急得团团转,一个个憋红了脸,又不敢出声,只拿眼睛偷偷瞧我。
沉香最沉不住气,在我跟前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
我全当没看见。
我知道她们在急什么。
她们替我急,替我冤,替我委屈。
可我比她们谁都清楚,这口气现在咽不下,也得先咽着——
满府的眼睛都盯着,我越是跳脚,越是遂了旁人的意。
不多时,前头传回话来:苏铭岐带着那女子,去了庆功宴。
沉香再也忍不住,站在院子里就骂开了。
小丫鬟拦都拦不住,急得直跺脚。
我绣花的手顿了顿。
针尖刺进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绷子上,晕开一点点红。
"罢了。"
晚间,消息传回来。
与苏铭岐一同赈灾的肃王,在庆功宴上当众夸赞沈凝霜"贞静贤淑、堪为表率",又话里有话地点了苏铭岐一句,叫他"莫要亏待了人家"。
满城传得沸沸扬扬。
话里话外都是早上世子妃不给面子,肃王这是在暗戳戳的提点我。
我如坠冰窟。
连王爷,都站在她那头。
我还能指望谁。
没两日,肃王妃下帖设赏花宴。
我推辞不得,明知这是鸿门宴,还是去了。
席上,王妃端着茶盏,眼角扫过我,慢悠悠道。
"世子妃好福气,夫君出去一趟差事,还带回来一位娇客,府上可热闹了罢。"
满座官眷哄笑。
我只能坐在那听着别人奚落。
有人接话。
"可不是,这京中谁不晓得,世子妃连夫君都拢不住,倒还让世子跪在府门前。"
一句接一句,刀子似的,往我身上招呼。
我攥着帕子,指甲掐进肉里,脸上还得挂着笑。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我忍着一肚子气回府。
刚踏进内院,就看见沈凝霜蹲在地上,掰着一块点心喂阿言。
我儿子仰着小脸,一口一个"姨姨",眼睛黏在她手里的点心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心口猛地一堵。
那是阿言。
是我十月怀胎、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
如今,倒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蹲在地上逗着、喂着,跟逗狗似的。
我怕。
我慌。
我冲过去,一把把儿子拉到身后。
"沈姑娘,"我冷声道,"阿言的吃食,不劳你操心。往后,还请离他远些。"
沈凝霜当即红了眼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发颤。
"民女只是想陪小少爷玩,绝无他意,世子妃莫要误会......"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谁眼里,都成了我欺辱孕妇。
苏铭岐闻声赶来,问也不问一句,只皱眉道。
"杳杳,你让让她。她一个孕妇,能存什么坏心。"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一股火直冲头顶,我气得浑身发抖,甩袖就走,径直奔向外书房。
我要查沈凝霜的安置文书。
我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让堂堂世子爷这般护着。
书吏却恭恭敬敬把我挡了回来:"世子妃,内眷不得擅调外书房卷宗,这是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我攥着帕子站在书房门口,进不去,也退不下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站在自家的门口,连个下人都能拿规矩堵我。
夜里,我拦下苏铭岐,逼问:"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他别开脸,半晌,只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给一点时间。
又是这一句。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从头到尾要的,不过是一个实话。
可他宁肯让我被满城耻笑,宁肯让我被婆母族人戳脊梁骨,也不肯给我一个字。
我把自己关进屋里,从箱笼底翻出他赈灾期间寄回的家书。
一共八封。
前三封,字字句句皆是思念。
到第三封之后,语气便凉了下来。
我合上信,对着烛火,轻声道:
"好,那便翻一翻这些年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