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开席前,城楼忽然挂起了白旗。 浑身是血的副官闯进督军府,说父亲兵败投敌,少帅也带着亲兵弃城而逃。 紧接着,叛军撞开府门。 为首的人扬言,要把府中女眷剥光衣服,绑上卡车游街。 祖母听完命人打开父亲留下的枪柜。 枪声一声接着一声。 祖母、母亲、婶娘,还有尚未出嫁的三个妹妹,都倒在了我的面前。 我捡起少帅送我的定情手枪,对准心口,扣下扳机。 第九声枪响后,正厅后方的屏风轰然倒下。 刺眼的灯光照了进来。 几个男人推着一架黑色摄影机,将镜头对准了尚未断气的我。 摄影师盯着镜头,兴奋得直拍大腿。 “少夫人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太真了!” 有人卸下枪里的空包弹,笑着接话: “能不真吗?” “少帅为了哄清棠小姐高兴,连自己亲爹投敌的消息都敢编。” 另一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少帅不是说了吗?等拍完就告诉她们只是场戏。” “别说,她们挺会演,咱们还没递词,她们自己就把殉城的戏接上了。” 摄影师将镜头推得更近,啧啧称奇: “尤其是这满地的血,跟真的一样。” 我望着镜头里满身是血的自己,终于明白。 城破是假的。 父亲投敌是假的。 少帅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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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棠看见摄影师,立刻放下酒杯。
“拍到了吗?”
摄影师将胶片盒高高举起。
“清棠小姐放心。”
“督军府的女眷比戏班子里的演员还会演。”
“尤其是少夫人,最后爬向镜头的那一段,简直像真的要死了一样。”
他朝放映师抬了抬下巴。
“放出来看看。”
粗剪胶片被送进放映机。
白色幕布上很快出现督军府的正厅。
祖母命人打开枪柜。
母亲和婶娘将枪分给两个嫂嫂与三个妹妹。
镜头没有漏掉任何一张惊恐的脸。
晏清棠看得眼睛发亮。
“老夫人连手都没有抖。”
“姐姐也真是,她明明最怕疼,竟然敢直接对着心口开枪。”
父亲看见三个妹妹哭着抱在一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不是闹得太过了?”
晏清棠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爹爹是在怪我吗?”
“我只是想拍一部城破的电影。”
“姐姐已经有了督军府大小姐的身份,还有少帅的婚约,我什么都没有,只想留下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晏清棠并非父亲的亲生女儿。
她的生父曾替父亲挡过一枪,临死前将她托付给闻家。
那时我尚未被寻回,父亲便将她收作养女,带进督军府,给了她闻家小姐应有的一切。
十三年前,我从人贩子手中被救回来后,她依旧留在府中,成了我名义上的妹妹。
父亲总说她幼年丧父,寄人篱下,要我这个亲生女儿多让着她。
她喜欢电影,父亲便花重金送她出国留洋,任她学习摄影与导演。
如今为了让她拍出一部满意的电影,父亲甚至调动军队,陪她演了这场城破的戏。
父亲听完她的话,立刻缓和了语气。
“爹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拍,爹陪你拍便是。”
“照霜从小懂事,不会因为这点玩笑同你计较。”
我站在他面前,拼命摇头。
我想告诉他,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他就会多爱我一些。
可每一次我退让,他都把晏清棠想要的东西从我手里拿走。
银幕上传来第九声枪响。
画面里的我倒了下去。
裴砺川猛地坐直身体。
“停一下。”
放映师将画面定住。
他盯着我胸口不断扩散的鲜血。
“她倒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护住心口?”
摄影师赶紧解释。
“少夫人临场发挥得好。”
“她还抓住机器,在胶片盒上留了一个血手印。”
放映师低头看向胶片盒,伸手刮下一点凝固的暗红。
“这不像道具血。”
晏清棠轻轻笑了。
“是我从洋行买来的新式血浆。”
“若不逼真,又怎么让观众相信?”
裴砺川沉默片刻,重新靠回椅背。
“继续放。”
我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最后一点可笑的期待也灭了。
画面继续转动。
我抱着闻栖月爬向正门,不断拍打门板。
没有人听得见我的声音。
可我脸上的绝望,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裴砺川抬手指向银幕。
“这一段留下。”
“她醒来若敢同我闹,我就让她自己看看。”
晏清棠笑弯了眼睛。
“少帅真舍得?”
“姐姐看见自己这么狼狈,怕是要哭上好几日。”
裴砺川语气笃定。
“她哭了,我自会哄。”
他说完,从衣袋里取出一枚镶着蓝宝石的胸针。
那是我一个月前在洋货行看中的款式。
裴砺川当时说,等我们成婚那日,他会亲手替我戴上。
现在,他把胸针别在了晏清棠的衣襟上。
“这是给你的S青礼。”
晏清棠低头摸着宝石。
“姐姐若知道了呢?”
“再给她买一个便是。”
裴砺川笑了笑。
“明年你若还想拍戏,我可以假装同她解除婚约。”
“不过婚书不能真烧。”
“她若信以为真,不肯嫁我,我可不会放过你。”
满桌的人都笑了。
我站在他们中间,也慢慢地笑了起来。
裴砺川。
你不必担心。
我已经不会离开你了。
因为我再也活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