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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离开后,妈妈一整晚没有跟我说话。
第二天一早,她照旧煮了三碗面。
我的那碗没有香菜。
以前每次看到这种细节,我都会觉得她是真的爱我。
可如今,我看着碗里卧着的荷包蛋,只想起遗物箱里的那三百多封家书。
信里,妈妈曾无数次提到,我和周宁一样不吃香菜。
原来她不是记住了我的口味。
她只是在我身上重复另一个女儿的习惯。
“还生气呢?”
爸爸坐在对面,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昨晚当着那么多亲戚,你说话太伤人。”
“不过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跟你计较。”
他把一张催款单推过来。
“这个月的一万二,你先想办法帮爸爸补上。”
我把催款单推了回去。
“没钱。”
爸爸的脸顿时沉下来。
“你工资刚发,怎么会没钱?”
“我交了新房的物业费,还订了搬家服务。”
妈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真要走?”
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我昨晚不是在闹脾气。
我放下碗,起身回房。
身份证、毕业证和银行卡都装进行李箱后,我拉开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压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启事上的周宁只有九岁。
圆脸,长发,左边眉尾有一颗很小的痣。
在寻人启事下面,是厚厚一摞照片和资料。
她失踪后的模拟画像。
各地派出所的登记回执。
一张张已经过期的火车票。
还有从未寄出的信。
我随手打开最上面的一封。
那封信写于我十六岁生日。
信里没有一句生日快乐。
妈妈写的是:
宁宁,晚晚今天十六岁了。
她穿上你以前最喜欢的白裙子,真的很像你。
妈妈有一瞬间差点认错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到腰间的长发。
小时候,我羡慕同桌的短发,回家说想剪。
妈妈第一次发了很大的火。
她说女孩子留长发才好看。
后来我才知道,周宁失踪时,就留着一头很长的头发。
我继续翻下去。
周宁说过长大以后想当老师。
所以高考填志愿时,爸爸撕掉了我的金融专业志愿表,逼我读师范。
毕业那年,省城一家公司愿意高薪聘请我。
妈妈却突然心脏病发作。
我放弃入职,回到县城,在一所中学做了财务。
但她那场病来得巧,去得也快。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不是离不开我。
他们只是需要我留在身边,继续替周宁活下去。
房门忽然被推开。
妈妈看到我手里的信,脸色瞬间变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
“她失踪时才九岁。”
“我和你爸怕有一天连她的样子都忘了。”
“看到你,我们就能想起她。”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发。
“晚晚,这不影响我们疼你。”
我侧身躲开。
“你们疼的到底是我,还是一个长得像她的人?”
我走出房间,拿出手机拨通一个保存了六年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对方听出我的声音,十分意外。
“林晚?”
“省城分公司的财务主管岗位还缺人吗?”
对面停顿几秒。
“还缺。”
“只要你愿意,五天后就能入职。”
我看着镜子里陌生又清醒的自己。
“不用五天。”
“三天后,我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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