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时,老夫人正跪在蒲团上捻着佛珠。
看到我,招手笑着招手让我坐到身边。
“阿蕴,新政推行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母亲,我知道。”
她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
“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北辰就不能把你送走。”
“白若何永远别想越过你,坐上主母的位置。”
我望着她布满皱纹的脸,恍惚想起前世。
前世婆婆为了我,和顾北辰吵了无数次。
导致他们母子俩的关系从那时起就有了裂痕。
直到顾北辰死,婆婆都没原谅他。
这一次,我不愿再让她为我操心。
“母亲。”
我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这件事我希望北辰他能随心而为,我也不想再拿恩情去要挟他什么。”
“我希望您不要插手,不管他选择谁,媳妇都绝无怨言。”
顾母愣住,看了我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阿蕴,你是好孩子,你体谅他我知道,但他啊就是一个领不清的。”
“迟早有他后悔的那一天。”
我没接话,只是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
坐在她身边,又陪她聊了一会才起身告辞。
回到海棠居后,我站在窗边修剪一株快要枯死的海棠花。
顾北辰的军靴声由远及近。
我抬头,只见顾北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陆景川和我父亲。
我知道,他们这是商量好了我的去处。
果然,顾北辰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蕴,我们商量过了,送你去杭州。”
“户籍和身份文书都办妥了,到了那边没人认识你,可以重新开始。”
南洋。
比江南更远,远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
我低头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陆景川上前一步,声音客气而疏离:
“舒蕴,很抱歉不能帮到你什么。”
“但以后你要是在南洋遇到难处,可以给我发送电报。”
“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力所能及,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帮我,是出于旧日情分。但我和他之间,再无可能
他有他的妻子,有他的生活,与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父亲红着眼眶,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阿蕴,到了南洋……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三个人,三种愧疚。
却没有一个人敢冒风险,把我留在身边。
他们只想把我送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幸好,重活一世,我也不会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我抿了抿唇,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好。”
听到这两个字,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送走父亲和陆景川。
顾北辰才欧朝门外拍了拍手,下人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叠着一件崭新的旗袍,湖蓝色,做工精细。
“阿蕴,我知道你爱穿浅色旗袍,所以我特意叫人赶制出了这件。”
“你试一下尺寸,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让绣娘连夜改。”
他顿了顿:“码头接应你的人,会凭这件旗袍在船爆炸前带你离开。”
我放下手里的海棠,伸手抚过那件旗袍。
料子是好料子,针脚也密实。
可当我看到领口处的纹样时,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朵白山茶。
白若荷最喜欢的花。
我盯着那朵白山茶,忽然觉得可笑。
五年。
我嫁进督军府五年,替他挡过枪,替他筹过粮,替他应付过多少次明枪暗箭。
可他连我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
又或者,他从未想过要知道。
我松开手,抬头看着他,极力忽略心里那细微的酸涩,淡然开口:
“督军,我不喜欢白山茶。”
“喜欢它的,是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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