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都知道，陆家兄弟是两个极端。 兄长宽厚，受了欺负也只会息事宁人。 而我睚眦必报，谁敢惹我，我便让谁脱层皮。 兄长求娶永宁侯府嫡长女时，她只提了一个条件： 她的胞妹也要嫁进陆家，嫁给我。 她说，我陆峥虽恶名在外，却最护短。 成婚三年，为了不让阿兄为难，我收起戾气，装足了谦谦君子。 长嫂虽然强势，对阿兄却还算体贴。 妻子也知冷知热，从不惹事。 我便以为，这日子能一直安稳下去。 直到长嫂带回一个孤苦少年。 他畏寒，长嫂便让兄长腾出主院。 他嫌下人怠慢，长嫂便将府中对牌给了他。 今日赏荷宴，他更是自己跳进荷花池，哭着一口咬定是阿兄推了他。 我赶到时，兄长正被逼跪在池边赔罪。 他脸色冻得发白，见了我却仍强撑着笑： “阿峥，是我没站稳，你别冲动。” 我盯着他脸上的掌印，缓缓笑了。 装了三年好脾气，这群蠢货怕是忘了。 成婚前，满京城都叫我活阎王。 我扶起兄长，走到那裹着狐裘的少年面前，一脚将他重新踹进荷花池。 满府惊叫声中，我垂眼笑道： “记清楚了，推你的人，叫陆峥。”
2
祠堂冷得像冰窖。
阿兄跪在蒲团上，我便跪在他身旁。
他皱眉推我。
“受罚的是我，你跟来做什么？”
我将自己的披风扔到他肩上。
“祠堂又不是萧令仪的皇位，我想跪便跪。”
半个时辰后，萧令宜推门进来。
她看见我，眉头紧皱。
“起来，跟我回去。”
我没理她。
萧令宜伸手拉我，我反手甩开。
“别碰我。”
她脸色难看。
“兄长受罚，与你无关。”
阿兄立刻拦在我面前。
他哑声道：
“二弟妹，阿峥没有闹事，是我害他担心，你别迁怒他。”
萧令宜放缓语气。
“我没打算罚他。”
“陆峥，地上寒，你身上的旧伤受不住。”
我抬眼看她。
“我受不住，阿兄就受得住？”
萧令宜一僵。
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
“二小姐，贺公子说胸口不舒服。”
萧令宜转身便走。
临走前，她还不忘警告我：
“你不肯回去便跪着，但不许再找云谦的麻烦。”
祠堂门重新关上。
天一亮，阿兄便起了高热。
我扶他回到主院，却见贺云谦正坐在他的书案前。
他手上戴着一枚玄玉扳指。
那是母亲留给阿兄的遗物。
我盯着他的手。
“摘下来。”
贺云谦立刻捂住扳指。
“这是令仪姐姐送我的。”
阿兄脸色一白，却还是拉住了我。
“阿峥，只是一枚扳指。”
贺云谦柔声解释：
“令仪姐姐说我畏寒，这块玄玉能养身。”
“若陆大哥介意，我现在便还。”
他嘴上说着，手却没动。
萧令仪恰好走进来。
贺云谦立即起身。
“令仪姐姐，这扳指太贵重，还是还给陆大哥吧。”
萧令仪按住他的手。
“给了你，便是你的。”
随后，她才看向阿兄。
“云谦畏寒，主院向阳，暂时让他住东厢。”
“你先搬去听雪轩。”
听雪轩临湖漏风，是府中最阴冷的院子。
我刚要开口，阿兄便按住我的手。
他怕我才免了三十家法，又因他受罚。
当晚，阿兄搬进听雪轩。
我也命小厮把自己的东西送了过去。
萧令宜赶来时，我正在亲手钉死漏风的窗缝。
她皱眉问：
“你搬来做什么？”
“阿兄病了，我留下照顾他。”
萧令宜语气不悦。
“你自己的院子不住，跑来和兄长挤在一起，像什么话？”
我冷笑。
“让外男住进主院，就像话了？”
阿兄怕我们争执，强撑着坐起身。
“阿峥，我一个人可以。”
我将他按回榻上。
“我最近梦里爱拔刀。”
“回去容易误伤二小姐，还是住这里稳妥。”
萧令宜气得脸色发青。
走前，她冷声警告：
“不许再招惹云谦。”
夜里只有一床厚被。
我将被子全盖在阿兄身上，自己披着外袍守在榻边。
阿兄烧得糊涂，还要把被子往我身上推。
我一把按住。
“别动。”
“我身体比你好，冻不死。”
院外却亮起一排灯笼。
听说贺云谦咳了一声。
萧令仪连夜请来三个大夫。
萧令宜也守在主院，寸步不离。
没人想起，听雪轩里还躺着一个高热不退的陆家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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