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去的车上,纪南川一句话都没说。
乌云被送去了马场医院。
我手心被缰绳磨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纪南川忍了半路,还是把医药箱拽了过来。
“手。”
我把手藏到身后。
“死不了。”
他扯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过去。
“我说,手给我。”
酒精倒上伤口,我疼得指尖一缩。
纪南川动作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疼,还敢空手抓缰绳?”
“不抓,乌云会撞上铁栏。”
“马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看着他。
“对你来说,人当然更重要。”
“所以温以宁流点血,你连事情经过都懒得问。”
他脸色沉了沉。
“她刚回国,对这里不熟。”
“你跟一匹马生活那么久,她怎么可能懂你的禁忌?”
我笑出了声。
“我的禁忌?纪南川,那不是我的禁忌。”
“正常人都知道,不能拿带钉的马刺扎马肚子。”
他给我缠纱布的手猛地收紧,我疼得皱眉,他又立刻松开。
“我会去问清楚,但你把她从马上拽下来,也是事实。”
“所以呢?”
他打了个结,抬眼看我。
“回去向她认错,无人区的事,我可以当没说过。”
我靠回椅背。
“那不行。”
纪南川的目光冷下来。
“你真想去?”
“想。”
“江雪,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看着窗外,没回答。
我当然知道。
哪片沙沟容易陷车,哪条河谷冬天背风,狼群什么时候换窝,我闭着眼都能摸清。
可他不知道。
五年了,他从没问过我家在哪儿。
他只知道我是从无人区来的。
于是他认定,那里一定是我拼命逃出来的地方。
车停在别墅门口,温以宁竟然已经到了。
她换了衣服,手臂缠着纱布,正蹲在门边喂我的鹰。
那只鹰叫苍曜。
也是我五年前唯一带来京市的东西。
它不吃陌生人的食物。
温以宁手里的肉刚靠近,苍曜就猛地张开翅膀。
铁链撞得哗哗响,她吓得摔坐在地。
纪南川立刻下车。
“怎么回事?”
温以宁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我只是怕它饿,没想到它这么凶。”
我走过去,一把打掉她手里的肉。
肉块落地,散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苍曜闻到那味道,更加焦躁。
我捡起来闻了闻。
“肉里放了镇静药。”
温以宁愣住。
“什么?这是兽医给的。”
“他说鹰不配合检查,可以少量使用。”
我转头看纪南川。
“我没有!她要给我的鹰下药。”
温以宁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只是担心它伤人。”
纪南川捏了捏眉心。
“够了。”
他让佣人把苍曜连笼子一起抬走。
我挡在笼前。
“送去哪儿?”
“专业驯养中心,它最近攻击性太强。”
“不行。”
纪南川伸手替我拢好散开的头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等你从无人区回来,我把它还给你。”
我盯着他。
“它不是你的东西,你没资格决定它去哪儿。”
他的手僵在半空。
温以宁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手臂。
纱布渗出一片红,纪南川立刻转身扶住她。
我看着他们上楼。
苍曜在笼中不停撞击,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落下来。
我忽然不想等明天了。
我走到马厩,牵出纪南川给我买的那匹备用马。
刚翻身坐上去,四周灯光同时亮起。
纪南川站在二楼露台,脸色难看得吓人。
“江雪,你敢踏出这扇门,我就把马厩封了。”
我勒住缰绳,仰头看他。
“你不是要送我走吗?”
“我可以送。”
他一字一句道:
“但你不能自己逃。”
书友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