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祸失忆后,一直以为自己是顾衍的贴身保姆。 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替他打理所有事。 每天兢兢业业,随叫随到。 直到有天,我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语气温柔,说要带未婚妻回家。 也是那天,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婚房设计图。 我很识趣,收拾好东西,留下一封辞职信就走了。 我想去一个小城市,没人认识我,重新开始。 可顾衍却在机场堵住了我。 他撕了我的辞职信,红着眼问我。 「什么保姆?许晚,你看清楚,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我陪你玩了三个月失忆游戏,你还真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替裴渡做了七年绣娘,双手冻疮溃烂,右眼失明,才供他考中探花。 可他打马游街那日,却牵着相府千金的手,转眼成了镇国公府失散多年的世子。 他低头看着我粗糙开裂的双手,眼里的嫌弃没有半点遮掩。 「阿宁,你如今这副样子,实在做不了世子妃,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我送你去静安寺住些日子,等你学乖了......我再接你回来做妾。」 他不知道,我已经不必再学乖了。 大夫说,我常年吸入劣炭烟气,又操劳过度,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曾救过两个人。 一个成了我的仇人。 一个成了我死去的丈夫。 如今带人砸我镖局的,正是我的仇人。 那是我赖以维生的地方,我没别的办法,只能去求我那个早就不算师兄的师兄。 他如今是武林盟主,沈夜。 高位上,他垂眼看着我,神情淡的很。 “云娘子,江湖事江湖了,你镖局撑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可当天夜里,沈夜却出现在我那间破落镖局里。 我看着他,问:“盟主深夜过来,做什么?” 沈夜神色不动。 “不知道。” “腿自己走来的。”
我的竹马沈清辞封相那日,在春风楼跟同僚下注。 “阿嫮爱我爱到命都不要,我勾勾手指,她就是做妾,也会自己爬进我的相府。” 那时我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捧着给他熬了三个时辰的润肺汤。 我没哭,也没闹,转身把汤倒进了阴沟里,随后揭下昭勇侯府那张招亲榜~我要嫁给京城名声最烂、最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谢琅。 沈清辞听说后,只冷冷一笑。 “她就是赌气,谢琅那种人,她受不了的,不出三日,她就会哭着回来求我。” 可他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谢琅为了我单枪匹马挑了欺负我的恶霸,把我捧在心尖上宠的消息。 而沈清辞,在我大婚那一夜,生生咳出了血。
祭天大典上,我七岁的亲生儿子,亲手把一杯鸩酒递到我面前。 「娘亲,苏姨娘说了......只要你献祭,父亲的佛骨就能圆满,大梁也能百年无忧。」 我的丈夫,那位大梁最悲悯世人、手缠佛珠的无尘国师,闭着眼诵经,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舍你一人,救天下苍生,这是你的功德,去吧。」 我看着这对父子,忽然笑了,仰头饮尽杯中毒酒。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却不知道,我才是他们苦苦找了十年的护国神女,我死了,大梁的国运,也就到头了。
成婚三年,夫君一直是个连药都吃不起的穷书生。 为了给他治病,身为相府真千金的我,不惜去卖血。 直到那天,我咳着血去给他送饭,却看到他身穿蟒袍,正温柔的给假千金戴上价值连城的东珠。 「那个乡巴佬真以为我是穷光蛋,天天卖血养我,蠢死了。」
竹马状元郎为了让假千金做正妻,逼我做妾,他说:「阿宁,你虽是真千金,可到底被山匪掳过,做妾......已经是本官给你和江家的体面了。」 我笑了,转头就在假千金的升平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嫁给了京城名声最臭、身患残疾的纨绔世子。
我的夫君,是九重天的天帝,我的儿子,是战无不胜的少神。 可今天,他们父子俩亲手把我锁在诛神台上,要剥我的凤凰神髓,去救那个所谓救了他们命的瑶姬仙子。 儿子冷着脸看我:“母亲,当年要不是瑶姬仙子用半身修为救了我和父帝,我们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她就差这一缕神髓续命,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自私?” 我看着他们,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忘了,当年在九幽烈火里,剥离半身神髓、九死一生把他们背出来的人,是我。 瑶姬,不过是捡走了我的信物。
谢无妄送我去戒律堂学乖的那天,京城正下着大雪。 他是高高在上的无尘佛子,手戴念珠,悲悯苍生,却唯独对我残忍。 为了护住他的白月光小师妹,他说我心机深,将我关进佛门最苦的戒律堂受罚。 他说:「阿宁,什么时候你学会温顺,贫僧再来接你。」 可他不知道,我的眼睛已经瞎了,体内的蛊毒也入了心脉。 他更不知道,七年前在雪山里割肉喂他、救他性命的人,根本不是小师妹,是我。
我沈家满门忠烈,七个兄长尽数战死沙场。 提兵符归京那天,我的青梅竹马、当朝新贵丞相,却递给我一张妾室的纳吉帖。 他怀里搂着敌国的和亲公主,垂眼看着我说:“阿宁,沈家已经没了,你也不是从前那个将门嫡女了。做我的妾,是本相给你的恩典。” 他不知道,我沈家人的血,不会白流。 我转头便接了京城第一纨绔世子的聘礼,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侯府世子裴舟选妃,阿娘将我和长姐阮玉的画像一并送了过去。 京中人人都知道,裴舟倾慕阮玉多年。 阮玉却来我院里,装出一副替我着想的样子,柔声劝我,「妹妹,你性子温和,又不爱争抢,男人啊,其实最吃这一套。」 我听着,只笑了笑。 没过多久,裴舟坠马伤了眼,侯府再派人来问,阮家的女儿还愿不愿嫁。 阮玉当场白了脸。 是我站了出来,「我嫁。」 成婚以后,他眼睛看不见,却待我缠绵入骨。 情到深处,他总是一遍遍亲我的眉眼,声音哑的厉害,「玉儿......我的玉儿。」 我没有推开他。 他想把我当成谁,我都随他。 毕竟上一世,真正眼瞎的人,是我。
我陪顾行之过了七年吃糠咽菜的苦日子,为了供他读书,冬日里我替人洗衣,落下了心衰吐血的绝症。 在他金榜题名、封为定北侯那天,他带回了高贵的郡主,站在我面前,语气平淡的说:「阿宁,我其实是侯府世子,隐瞒身份,是为了历练。郡主对我的仕途有用......你先委屈些,做妾吧,你该体谅我。」 我擦掉嘴角的血,笑了,没哭也没闹,当晚便撕了婚书,转头嫁给了京城名声最烂、最不学无术的纨绔小王爷。
我喜欢江屿,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 大四那年,他申请公派留学,前途正好。 偏偏这时候,他酒驾出了事。 是我替了他。 我因此被记进档案,丢了保研资格。 他顺利出国,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两年后,他作为优秀校友回校演讲,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有知情的朋友替我不平,在他面前提起旧事。 江屿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很淡。 「她自己愿意的,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早解决了。」
世人都说,大夏朝那位清冷孤傲、不染尘埃的国师大人,从乱葬岗救回我,是动了凡心。 我为他试药五年,忍受万蛊噬心之痛,只为配的上他的救赎。 直到天劫降临,他为了护住他的小师妹,亲手将我推入天雷滚滚的诛仙台。 「阿宁,你命硬,替轻然挡了这一劫,本座便度你成仙。」 我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忽然笑了,转身迎向最强的那道九天神雷。 「不必了,大人,这五年恩情,我拿命还你,从今往后,生生世世,别再见了。」 我灰飞烟灭的那一刻,那个一向无欲无求的国师,忽然疯了似的冲向雷海,掌心的佛珠碎了一地,他都没察觉。
相公装穷的第七年,我为了给他攒京试盘缠,在大雪天替人洗衣,一双手烂到见骨,还落下咳血的绝症。 我拿着确诊的药单,求他分一点卖字画的钱给我治病,他却皱着眉推开我:「又装病?沈念,你就这么不想干活?这爱慕虚荣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第二天,他不见了。 再见时,他已是高高在上摄政王,怀里抱着他的白月光,而我那被他带走的儿子,指着浑身是血、双目失明的我,嫌弃的撇嘴:「父王,这个脏乞丐好丢人,快把她关进掖庭,让嬷嬷教教规矩!」 那一刻,我吐出一口黑血,彻底闭上了眼。
诛仙台上,我的亲生骨肉、仙界小殿下冷眼看着我:“娘亲,你别装了,要不是你当年携恩图报,逼父尊娶你,苏姨早就是我的提携人了。现在苏姨要你的九尾神凰血救命,你献出来,就当赎罪。” 我的夫君,高高在上的无尘仙尊,在一旁默认了这一切。 他们不知道,当年救他们,我付出的代价是灵魂永堕。 而这次献血,我会魂飞魄散。
我曾拼了命把萧寒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可我的庶妹顶了救命恩人的身份。 嫁给他三年,我受尽冷眼和折磨。 直到他为了救庶妹,亲手灌我喝下红花,把我腹中骨肉化成一滩血水,那一刻,我终于笑了。后来王府起了大火,我死在了他最爱庶妹的那一天,。 可真相大白后,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却抱着一具焦尸,一夜白头,疯了。
我的小叔、顾家掌权人顾臣衍,为了逼我留在我身边做一辈子的金丝雀,亲手将我的私密照片发给了我的未婚夫。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退婚、名誉扫地、被全城唾弃的我,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岁岁,这下没人敢娶你了,你只能是小叔的。」 他以为彻底折断了我的翅膀。 可他忘了,我是烈士的女儿。 在顾臣衍准备强行占有我的前夜,我点燃了外祖父留给我的军功章和整个顾家老宅,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我用侯府嫡女的尊贵,捧出了一位寒门首辅。 他却将顶替我救命之恩的外室接回府,纵容她害我失子。 既然这凤凰男捂不热,那我就不要了。 一把大火,我假死遁逃,他却在得知真相后彻底疯魔,跪在我的裙摆前卑微求生。
小姐投湖那天,顺手把我也拽了下去。 再睁眼,她回到了十六岁。 我也回到了十六岁。 可惜重来一回,我还是她院里的粗使丫鬟。 天没亮就要洒扫,夜里还要守门。 饭是冷的,衣是旧的。 连她摔碎的茶盏,都要算到我头上。 每次罚完我,沈若芙都会慢条斯理擦手。 「上一世你伺候得最顺手,我才特意带你回来。」 「旁人哪知道我的脾气?」 「阿梨,你该感恩。」 我跪在地上,额角的血滴进砖缝。 感恩?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活活打死的。 这一世,她又嫌我命贱,耐折腾。 若一定要跟着人重来一遭......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在院门外那道玄色身影上。 那是她还没过门的夫君,裴照。 ~那不如,换个主子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