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有个规矩:男人要娶妻,得亲手锻一把银梳,梳齿上刻女方的生辰八字,赶在月圆夜插进姑娘的发髻。 姑娘若不拔,便是认了这门亲。 龙锦川给姜禾锻的那把银梳,梳背上嵌了九颗南红,整个黔东南的银匠都说,这是他们见过最重的聘。 姜禾没拔。 她十九岁那年,龙锦川翻了三座山来找她。 苗年大祭的规矩,夫妻要并肩走过风雨桥,桥那头的鬼师会给他们续一年的姻缘红绳。 走过七次,就是金婚。 今年是第七年。 姜禾站在桥头,看见龙锦川从人群里走过来。 他穿着靛青色的对襟长衫,高大,英俊,眉目间全是这些年养出来的阔气。 她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走过了她。 越过她走向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弯下腰,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
在大凉山,姑娘出嫁前三天要哭嫁,哭得越狠,婚后越顺。 可顾盈枝没哭。 她跪在火塘边烧纸钱,烧的是她替贺靳洲养了两年的白月光的灵牌。 灵牌上写的名字叫温如许,贺靳洲的前未婚妻,据说三年前坠崖身亡。 顾盈枝替她守了两年灵,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磕头,磕得额头青紫,只因为贺靳洲说过一句。 “你若能替我敬她一辈子,我便护你一辈子。” 可就在今天,接亲队伍已经吹响唢呐的时候,死人活着回来了。 鞭炮声震天响,贺靳洲骑着枣红马、穿着彝族传统的黑色察尔瓦,从山道那头过来时,身后多了一匹白马。 白马上坐着个瘦削的女人,披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面色苍白。 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红绳,那是彝族定亲时。
温言在公司连轴转了两天,回到家打开洗衣机时,瞬间被一股霉臭味逼退。 滚筒里,她明天开会要穿的真丝衬衫,连同贴身衣物,全和祝野随手塞进去的衣物缠绞在一起。 上面糊满了没掏出来的碎纸屑。 面对一通狼藉,祝野没有半点心虚,只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就是件衬衫,你又不是缺这点钱,重买一件就是了,至于蹲在这儿翻半天。” 温言咽下喉咙里的酸涩,蹲在地上,颤抖着手指一点点拈掉那些碎纸屑。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她抬眼望去,瞬间愣在原地。 刚刚还嫌她小题大做的祝野,正弯腰在洗手池前,小心翼翼地揉 搓着一件黑色的蕾丝真丝睡衣。 那是他女兄弟前天借住时落下的。
黎苏苏怀孕三个月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听见她跟她妈打电话。 “妈,孩子不是周斯衍的。” 我手里的孕检报告掉在地上,B 超单子滑出来,黑白影像里仿佛那颗小小的光点还在跳。 她靠在消防栓旁边,一只手捂着小腹,声音压得很低,但产科走廊有回音。 “对,是纪远寒的,但我不能跟他讲,他老婆家里能把我活撕了。” 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 “先瞒着,让周斯衍养,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给条狗他都能养出感情。” 我站在拐角,背抵着墙,觉得那颗 B 超上的光点突然不像心跳了。 像定时炸弹。 我蹲下去把报告捡起来,单子塞回袋子,压平折角,动作很慢,好像在拆一个死亡通知,而不是在听自己被人当成接盘的冤种。 黎苏苏挂了电话
夏日暑气正盛,我蹲在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花三十块钱在二手群同城买了个旧风扇。 风吹出来的都是热气,我热得头晕,给老公陆衍城发去消息: 【今天太热了,二手风扇转着还有异响。】 他没回。 半小时后,我又发: 【你在公司吗?我有点中暑不舒服。】 他回了: 【老婆,天热了注意防暑多喝水,我们节约点攒钱付首付。】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底酸涩。 陆衍城当年创业被合伙人骗光了钱,穷得只剩漏水的筒子楼,他总觉得所有女人都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为了证明我不是,这几年我包揽了所有生活费。 冬天缩在他怀里取暖,夏天连电费都算得清清楚楚,生怕给他增加负担。 直到我鬼使神差登上了他的购物账号。
三伏天最毒的那几日,我蹲在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拆一台三十块钱从二手群淘来的旧风扇。 扇叶转起来带着一股风沙味,吹出去的全是热风。 我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给老婆陆宛之发了条消息: 【今天四十度,旧风扇转起来有异响,我拆开看看。】 她没回。 四十分钟后,我又发了一条: 【你在公司吗?我有点中暑,头发晕。】 这回她回了: 【老公,天热多喝水,别硬扛,咱们再省半年,首付就凑齐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咙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干。 陆宛之当年创业,被合伙人把账上的钱卷得一干二净,穷到只剩一间下雨要拿盆接水的筒子楼。 从那以后她认死了一个理:男人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一遇上难处,跑得比谁都利索。
季家规矩森严,季庭晏更是出了名的克己复礼。 季庭晏作为家主,行事刻板严苛,如同行走的戒尺。 此刻,他正坐在偏厅主位,冷淡地旁观族人受罚。 庭院里跑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身上穿着色彩斑斓的彝族绣花坎肩,手里攥着一颗剥好壳的糖炒栗子。 她手里举着糖炒栗子,奶音清脆: “我要找我阿爸,请问季庭晏是在这里打工吗?” 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又奶又凶: “阿妈说,你命中缺火,让我下山给你送颗热栗子暖暖命格,顺便讨点奶粉钱。” 满室死寂,季庭晏端着茶盏的手微顿,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见他不说话,小团子以为他要赖账,急忙把背后的小竹篓解下来取账本。 竹篓底部年久失修,突然脱落。 跟着干草叶一起掉在地毯上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