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长姐同日出嫁,两顶花轿抬反了方向。 她被送进宋府,我则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沈昭然。 红盖头下,我攥紧衣角,悄悄弯起了唇。 可盖头掀开时,沈昭然看见是我,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尽。 “没能嫁给宋绪,你很失望吧?” 我摇头,他却认定我是在逞强。 成婚六年,他夜夜宿在书房,从未与我做过真正的夫妻。 我替他侍奉病重的祖母,典尽嫁妆,陪他熬过被贬后最艰难的三年。 可长姐下葬那日,他却当众将和离书递给了宋绪。 他将我独自丢在雨中,我徒步走回沈府,从此病痛缠身。 上一世直到死,他也不曾信我一次。 再睁眼,我回到了那个雨夜。 我提笔写下和离书。 沈昭然,这一世,我不等了。
我走进寿安堂时,谢知微正跪在榻边伺候汤药,腰间挂着一串黄铜钥匙。
那是寿安堂药柜的钥匙。
六年前祖母病重,亲手将它交给我。
如今,它已经到了谢知微手中。
老夫人叹了口气。
“清妩,这六年辛苦你了。可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受委屈的?”
“昭然刚熬过贬谪,你偏在这时和离,是想毁了他的前程吗?”
我替她掖好被角。
“我走以后,沈家少一个惦记姐夫的儿媳,沈昭然也不必再防着我红杏出墙。”
“皆大欢喜。”
老夫人脸色一沉。
谢知微连忙替她顺气,又熟练地将软枕垫到她腰后。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还是知微体贴。”
“清妩,你若有她一半懂事,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险些笑出声。
我守了这张病榻六年,无人记得。
谢知微只陪了一夜,便成了最体贴的人。
“你既然要走,以后寿安堂便交给知微。”
谢知微握住钥匙。
“我怎能取代姐姐?只是昭然哥哥担心祖母无人照顾,让我先学着。”
她嘴上说着不能,钥匙却攥得更紧。
我将药案放到桌上。
“服药时辰、用量和忌口都写在里面,往后辛苦谢姑娘。”
谢知微端起药碗。
药味飘来,我脸色骤变。
“别喂。”
我夺过药碗,拨开药渣。
“这是白附子,不是制附片。祖母喝下去,轻则呕血,重则丧命。”
谢知微脸色煞白。
“可药房的人说......”
“药案第一页便画了图,你根本没看。”
她顿时落下泪来。
沈昭然恰在此时进门。
见她哭了,他连药碗都没看便质问我:
“你明知她第一次接手,为何不写清楚?”
我将药案扔到桌上。
“形状、用量、时辰全都写了,还要我嚼碎了喂给她?”
“知微是一片好心,你何必如此刻薄?”
我看向她腰间的钥匙。
“原来取代我的位置,是替我分忧。”
谢知微慌忙摘下钥匙。
“姐姐若在意,我现在便还给你。”
沈昭然却按住她的手。
“裴清妩既然一心和离,难道还要所有人等她回心转意?”
“钥匙既然给了你,你便拿着。”
谢知微含泪看我。
“姐姐,我从未想过和你争。”
她坐在我守了六年的病榻前,拿着我的钥匙,却说从未想过取代我。
我将药碗推远。
“既然你信她,往后便由她照顾。”
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
药铺掌柜将一沓欠条拍在桌上。
“沈府欠了三千两药钱,今日不结,往后便不送药了。”
沈昭然皱眉。
“沈府何时欠过这么多?”
“这些年一直是裴娘子的陪嫁铺子作保,您不知道?”
沈昭然猛地看向我。
“你为何没告诉我?”
“第一年,我说府里没银子,你说我嫌弃沈家落魄。”
“第二年,我说铺子撑不住,你说我拿银钱逼你低头。”
“第三年,我便不说了。”
“反正你也不信。”
谢知微摘下玉簪。
“昭然哥哥,先拿这个应急吧。”
沈昭然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不行,这是老师留给你的遗物。”
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
母亲留给我的翡翠镯子被典卖时,他只说夫妻共患难,本就应该。
掌柜催问谁来结账。
沈昭然下意识看向我。
他把寿安堂的钥匙给了谢知微,却仍等着我掏银子收拾残局。
我往后退了一步。
“如今钥匙有了新主人。”
“这笔账,也该由你们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