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家里每年大年初一都要拍一张全家福。 今年是第二十张。 妈妈把前十九张按年份排在客厅照片墙上,我数了很多遍——每一张都是四个人。爸妈,哥哥,妹妹。 没有我。 不是我不在场,是每次拍照时,妈妈都会自然地对我说:"小宁,你帮我们按一下快门。" 今年的大年初一,全家又穿上了统一定制的红色唐装。 我在柜子里翻了很久,没有找到我的那件。 问妈妈,她愣了一下:"哦,忘了给你订了。没事,你还是帮我们拍吧,你拍的角度最好。" 哥哥揽着妹妹笑嘻嘻凑过来:"就是,专业摄影师怎么能入镜呢,哈哈哈。" 全家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然后把相机放在了桌上。 "今年的全家福,你们自己拍吧。"
八岁那年,爸爸从福利院领回一个女孩叫阿栗,说她父亲是全家的恩人。 "我这条命是她爸给的,你让着点。 于是我的补习班停了,因为阿栗要学钢琴。 我的房间给她住了, 哥哥说:"她没亲人了,你别小气。" 确诊胰腺癌那天,我打电话回家,说我生了很重的病。 爸爸沉默了两秒骂道:"你是不是看阿栗最近得的关注多,又想找存在感?她马上要艺考了,别添乱。" 我说是真的,我可以把诊断书拍给你看。 他说:"成了成了,我这边忙着呢,阿栗明天初赛。" 然后挂了。 第一次化疗,我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护士问家属呢,我说在外地。 吐到站不起来那晚我拨了妈妈的号,背景里阿栗在弹琴。妈妈压低声音:"别闹了,你从小就爱夸大,阿栗练琴呢,别吵。" 头发一把把掉的时候,我蹲在医院厕所地上,给哥哥发了张照片。 他回了四个字:"你P的吧,你平常就爱骗人。" 医生通知我下一期化疗该续费了。 我看了眼余额,签了自愿放弃治疗书,然后用全身的钱买了一张去漠河的票。 妈妈小时候答应带我去看雪的地方。 零下四十度,够冷,应该感觉不到疼了。
婚礼前夜,妹妹提出玩“新娘交换游戏”。 婚礼当天,我和她都戴着面纱。 未婚夫选中谁,谁就是新娘。 我当场拒绝,爸妈却抢走我的婚纱,塞进妹妹手里。 “你妹妹只是体验一下,又不会真抢你老公。” 未婚夫也笑着答应。 “我肯定能认出你,正好证明我们是真爱。” 可婚礼现场,他看都没看,便牵走了妹妹。 直到交换戒指亲吻新娘,他都没发现站在身边的人不是我。 台下掌声雷动。 妹妹隔着面纱笑得肩膀发抖。 爸妈更是满脸得意。 “我们就说,这个游戏肯定好玩。” “等她发现未婚夫认错人,肯定又要哭。” 换作以前,我会冲进礼堂揭开妹妹的面纱,质问未婚夫为什么认不出我。 可这次,我没有出现。 妹妹喜欢玩交换游戏,全家就陪着她玩。 他们坐在宴会厅里,赌我会在几分钟后哭着冲进去认输。 我没哭没闹。 只是看着越来越远的酒店,关闭了手机。 这场新娘交换游戏,我不奉陪了。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 清华招生办来采访那天,妈妈把我锁进卧室。 姐姐穿着我的校服,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接受拍摄。 记者问她平时几点起床。 她笑着回答: “凌晨四点,学习靠的就是自律。” 门外响起掌声。 我隔着门,看着手上的茧,没有说话。 姐姐只考上一所民办大专。 凌晨四点起床的人,明明是我。 当晚,十万奖学金到账。 爸爸拿走我的银行卡: “你姐读民办学费贵,这钱先给她。” 我问:“那我怎么办?” 妈妈正给姐姐挑旅行酒店,头也没抬: “你不会申请助学金?” 姐姐红着眼说: “我不去旅游了,省得妹妹心疼钱。” 爸爸立刻瞪我: “让她高兴一次会死吗?” 那晚,我把录取通知书装进行李箱。 妈妈还在叮嘱: “到了大学多兼职,你姐考研还指望你交培训费。”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他们送我去读大学,不是盼我有前程。 只是觉得我长大了,该替他们养姐姐了。 可我也想拥有自己的人生。
我是律所胜诉率最高的刑辩律师,却主动把百亿集团的案子让给了刚过法考的继妹。 只因前世,无论案件多复杂,只要我想到破局点,她总能抢先说出口。 我熬夜翻遍三千页卷宗找到的证据,被她当庭用来翻盘。 她一战成名,成了律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我却被未婚夫指责嫉妒新人、恶意抢功。 后来,她故意销毁关键证据,又把违规操作推到我头上。 我被吊销律师证,父亲和未婚夫还逼我替她认罪。 入狱当天,我才知道,继妹能读取我的庭审思路。 再睁眼,我回到了案件开庭前三天。 继妹当众抢走我的代理席。 “姐姐准备一个案子要半个月,我看十分钟就够了。” 未婚夫也冷冷警告我: “这次关系集团生死,你别为了争风吃醋坏了大事。” 我笑着退出代理团队。 庭审当天,法官问继妹是否有新的辩护意见。 她挺直脊背,自信地复述起我的心声: “尊敬的审判长,我方承认全部犯罪事实。” “另外,我方当事人还隐瞒了三笔海外赃款。” 话音刚落,未婚夫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订婚宴前夜,未婚夫在酒桌上抽到了小丑牌。 惩罚是把自己的未婚妻,借给兄弟当一天女伴。 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我的照片甩进群里。 照片上,我满脸红斑,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连眉毛都看不清。 群里笑疯了。 “陆少这不是借女伴,是转移医疗废物吧?” “谁抽到她,明晚得牵手、贴脸合照,还要当众亲一下。” 未婚夫的死对头裴砚抽中了我。 有人当场开了赌局。 赌裴砚明晚会不会临阵脱逃。 未婚夫押了二十万。 “裴砚眼光比我还高,他连她的手都不会碰。” 裴砚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未婚夫的青梅突然艾特我: “姐姐明晚一定要来呀,反正你都要嫁给陆哥哥了,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人吧?” 群里的人越闹越凶,纷纷赌我不敢出现。 我看着不断跳出的嘲讽,忍不住笑了。 没人知道。 三天前,我脸上的红斑已经彻底消退。 也没人知道,未婚夫珍藏在手机里、找了整整五年的神秘舞者,就是我。 我点开我会到场那一个选项, 轻轻打下两个字——梭哈。 消息刚跳进群聊,满屏的嘲笑便成了问号。 我弯起唇角,慢悠悠地发出一条消息, “明晚见。”
儿子拿到保研资格那天,老婆沈知微当着他的面撕了申请表。 我拦住她: “砚舟专业第一,这个名额是他熬了四年才挣来的,你凭什么让他放弃?” 她头也没抬,语气很淡。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工作,还能帮家里减轻负担。” 看着地上的碎纸,儿子眼眶通红。 他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甚至还替她解释: “爸爸,妈妈也是为我好。” 我心疼得发抖,准备联系导师,看能不能补交材料。 就在这时,沈知微的手机响了。 她几乎立刻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玻璃门没拉严。 她温柔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旭白,学籍和推荐信我都找人弄好了。” “赞助费五十万而已,只要景言能进那所学校,花再多都值得。” 周景言。 是她白月光周旭白那个连本科都没考上的儿子。 我浑身冰冷地回过头。 砚舟正跪在地上笨拙地拼那张被撕碎的申请表。 他不敢哭出声,只一遍遍问我: “爸爸,是不是我再努力一点,妈妈就会觉得我也值得?” 我终于想清楚了。 这个研究生,他必须读。 至于这个妈,不要也罢。 我给律师发去消息: “准备离婚,顺便查查她挪走的那一百万。”
太后寿宴,摄政王凭信物定下婚约那日。 长姐担心摄政王认错,暗中告诉他,自己腕间会戴一串紫檀佛珠。 可我从未听说此事。 临行之前,祖母也送了我一串沉香佛珠。 珠色相近,腕影难辨。 摄政王将沉香错看成了紫檀。 他径直走到我的席前,把早已备好的婚书放进了我手里。 长姐伤心欲绝,从此常伴青灯,再未议亲。 此后十五年,谢沉舟为了履行圣上赐下的婚约,只得承认我是摄政王妃。 但他任由我缠绵病榻,还将唯一能救我的药送给了长姐。 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仍转动着长姐赠他的紫檀佛珠,漠然对我说道: “她被你逼得遁入空门,你却享了十五年荣华。” “若真有下一世,别再动她的东西。” 我含着满口鲜血,终于明白他为何从不肯信我。 再睁眼,我回到了太后寿宴那日。 祖母送来的沉香佛珠,正静静躺在妆台上。
联考前,我逃掉半天竞赛课,生气的妈妈强行给我绑定了“天才养成APP”。 从此她随时操控我的学习,只要我的表现让她不满意,我就会遭受电击,直到昏迷。 周末,妈妈带弟弟去游乐园,我也偷偷离开了书房。 我赶到时,他们正在排过山车。 弟弟随口说道: “姐姐的成绩一直很好,就算少上半天课,也不会影响联考吧?” 妈妈冷哼一声。 “我知道她成绩好,可她仗着聪明就不肯听我的话。” “我就是想治治她的性子。等她成了天才,自然会感谢我。” 我站在人群外,握着门票的手一点点收紧。 这时,APP检测到我擅自停止学习,向妈妈发出警报。 妈妈认定我屡教不改,直接把训练强度调到最高: 【完成全部试卷,满分之前不得停笔。】 我的身体立刻返回书房,握住笔不停答题。 每写错一道题,电流便会贯穿全身。 我想扔掉笔,右手却越写越快。 我想求救,嘴里却不停背诵: “我不该偷懒。” “我要成为妈妈的天才女儿。” 妈妈回家后,看见满桌的满分试卷,终于满意了。 可是妈妈,我早在三个小时前就被电死了啊。 现在,我再也不会跟你对着干了。 你想要的天才女儿,终于养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