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心外科主任顾凌霜结婚后,我生病想让她陪,必须先过疼痛评级。 三级以下,不许打扰她,五级以上,可以打电话,到了八级,她才会来。 “医疗资源有限,你是医生家属,更该懂事。” 结婚四年,我连急性胃穿孔疼得浑身发抖时,也只敢给她发一句。 “今天好像到七级了。” 她隔了六小时回复。 “主观感受不能作为判断标准。” 甚至结婚纪念日,我急性阑尾炎被同事送进她任职的医院。 护士替我打电话,她也说正在会诊,不能走。 可推进手术室前,我看见她蹲在走廊尽头,托着实习生泛红的脚踝。 清俊的少年眼眶泛红。 “其实也没那么疼,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顾凌霜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 “你觉得疼,就已经很严重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的疼痛评级只是我不配拥有她私人绿色通道的借口。 我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这位永远缺席的顾主任。
姐姐第二次肝移植失败后,妈妈开始每天给我送饭。 她记得姐姐不吃葱,却不知道,我对虾过敏。 那是她第一次把虾从饭盒里挑干净。 我以为,她终于肯疼我一点。 直到生日那天,她拿来一叠检查单,让我去医院做配型。 “你姐等不了供体了,亲姐妹,机会要大一点。” 我问她,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她把蛋糕上的蜡烛拔掉。 “那是你亲姐姐。” 我最终答应先做检查。 可医生翻完我的病历,说我身体条件不适合,不建议捐献。 妈妈不信,又带我换了三家医院。 最后一家医生将她请到门外,问我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我还没回答,妈妈便推门进来。 “她自愿的。她都做了登记。” 她举着我的手机。 那一刻我才知道,昨晚她说替我清理内存,是在登我的账号。 回家后,我拿起她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 里面记满了姐姐的饮食、药量、复诊日期。 关于我,只有一行。 “劝不动,就联系她单位领导做思想工作。” 我取消登记,独自去了车站。 妈妈打来电话,问我姐姐怎么办。 我第一次没有替她想办法。
奶奶去世后,给我留下六万八千块。 她捡了十几年纸箱,都存在那张旧存折里。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 “囡囡拿去读研,别再让人抢了。” 我从小被寄养在奶奶家。 哥哥补课,爸妈说家里紧,让我别报兴趣班。 妹妹出国,爸妈说机会难得,让我毕业先挣钱。 我工作四年,给他们寄了四年生活费,才偷偷考上研究生。 奶奶下葬当天,妈妈就在亲戚面前让我交出存折。 “你妹妹订婚,男方条件好,陪嫁不能太寒酸。” 我说这是奶奶给我的,妈妈红了眼。 “人刚走,你就惦记她的钱,你奶奶白疼你了。” 爸爸直接说奶奶的丧事花了不少,这笔钱理应先补给家里。 可殡仪馆的费用,席面的钱,,都是我结的。 我拿出付款记录,爸爸一把拍掉手机。 “算这么清楚,你还是不是这个家的人?” 妹妹站在旁边,小声劝我: “姐,你都工作了,读书什么时候不能读?” 我将那张存折放回贴身口袋。 然后在奶奶的遗像前,取下戴的孝布。 奶奶生前,我听了太多次下回再说。 她最后替我争来的这一回,我谁也不让。
透析第三年,医院终于通知我,有了合适的肾源。 我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把我存在他那里的二十万转来。 那是我生病后,一边写代码外包、一边接客服攒下的手术费。 爸爸却说,钱没了。 哥哥的容貌管理中心经营不善,他拿去替哥哥续了房租。 “店倒了,你哥会活不下去的。” 我握着手机,提醒他: “爸,没有这笔钱,我也可能活不下去。” 他沉默片刻,不耐烦地问: “你不是一直在透析吗?怎么偏偏这时候非要手术?” 哥哥随后发来一段语音。 “弟弟,你有医保,我可什么保障都没有。” 我向亲戚借钱,爸爸却挨个打电话,劝他们不要借。 “他就是跟哥哥争,想逼我把钱要回来。” 直到医生通知我,必须尽快完成术前准备,他才赶到医院。 我以为他终于带来了钱。 他却把哥哥拟好的众筹文案递给我,让我配合拍一段视频。 标题是:为救重病弟弟,哥哥倾尽所有,苦撑小店。 “你哥说了,筹得多,就分你一点。”
家里的钢琴修了三次,花了十八万。 我的助听器坏了半年,爸爸说还能凑合。 弟弟练琴嫌我说话声音大,爸爸便规定,我回家必须摘掉助听器。 “他的耳朵是拿来搞艺术的,你听不听得见,有什么要紧?” 于是吃饭时,我只能看他们嘴唇开合。 偶尔跟着笑,妈妈就皱眉: “没听清就别傻乐,怪丢人的。” 我省了两年生活费,终于攒够钱,预约了新助听器。 取货那天,银行卡却余额不足。 爸爸拿我的钱,给弟弟买了演出西装。 “下个月再配,他这次比赛可不能耽误。” 可那天下午,医院打来电话。 说唯一会认真面对着我说话的外公,快不行了。 我赶到医院,外公攥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很久。 可我一个字也听不到。 回家后,爸爸看我心情低落,先开了口: “老人最后无非就那几句,有什么非听不可的?” 是啊,没什么非听不可的。 外公走了,这世上唯一在乎我能不能听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既然他们觉得我的世界就该是无声的。 那从今天起,你们是死是活,是哭是笑,我也全都不必听了。
女儿满月那天,我妈给了我一只红包。 里面不是钱,是一份收养协议。 姐姐婚后多年没有孩子,妈妈便替他们选中了我的女儿。 “小姨生的,知根知底,长大也贴心。” 我抱紧孩子,以为她在开玩笑。 姐姐却已经给女儿取好了新名字,姐夫连朋友圈都发了。 配文是:兜兜转转,宝贝终于来到妈妈身边。 小时候,姐姐看中我的书包,妈妈说我用旧的。 工作后,姐姐买房缺首付,妈妈说我还能再挣。 如今她看着我怀里的孩子,还是同一句话。 “你年轻,反正还能再生。” 我让他们出去。 妈妈当场沉下脸,说我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孩子只会越来越难嫁。 “你姐肯养,是替你收拾烂摊子。” 女儿被吵醒,哭着往我怀里钻。 姐夫伸手来抱,妈妈却先攥住了我的胳膊。 像小时候从我手里抢走那只新书包。 我挣扎着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满屋人终于停了下来。 姐姐骂我疯了,妈妈哭着说白养了我。 我踩着碎玻璃,抱着女儿退进卧室,反锁了门。 从前没人护住那个哭着不肯松手的我。 现在,我能护住她。
家里的钢琴修了三次,花了十八万。 我的助听器坏了半年,妈妈说还能凑合。 妹妹练琴嫌我说话声音大,妈妈便规定,我回家必须摘掉助听器。 “她的耳朵是拿来搞艺术的,你听不听得见,有什么要紧?” 于是吃饭时,我只能看他们嘴唇开合。 偶尔跟着笑,爸爸就皱眉: “没听清就别傻乐,怪丢人的。” 我省了两年生活费,终于攒够钱,预约了新助听器。 取货那天,银行卡却余额不足。 妈妈拿我的钱,给妹妹买了演出礼服。 “下个月再配,她这次比赛可不能耽误。” 可那天下午,医院打来电话。 说唯一会认真面对着我说话的外婆,快不行了。 我赶到医院,外婆攥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很久。 可我一个字也听不到。 回家后,妈妈看我心情低落,先开了口: “老人最后无非就那几句,有什么非听不可的?” 是啊,没什么非听不可的。 外婆走了,这世上唯一在乎我能不能听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既然他们觉得我的世界就该是无声的。 那从今天起,你们是死是活,是哭是笑,我也全都不必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