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津渡每年11月7号都会请假,雷打不动,连续请了五年。 不说去哪,不接电话,晚上回来身上带着江边的湿气和烟味,指节发白。 可他平时从不抽烟。 我第一年问,他说老同学聚会。 第二年问,他说去办事。 第三年我没忍住,偷偷跟了他。 他开车去了城郊一座公墓,擦墓碑,换水,插了一捧白色桔梗。 然后把额头抵在碑面上,一动不动待了三个小时。 那块碑上刻着:爱妻傅听雪之墓。 我后来问了他发小才知道: "傅听雪生前最爱栗子蛋糕。” “她出事之前说好了,立冬那天一起去吃。" "她没等到立冬。车祸,死在11月6号夜里。" 他每年11月7号去赴一个赴不了的约,然后把自己在墓碑前抵碎一遍。 而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他连我的生日是几号都记混过两次。 白色桔梗的花语是无望而永恒的爱。 这很好,只是你们的世界太满,挤得我连呼吸都带着她留下来的烟味。 我把这具困在过去的空壳,原封不动地还给傅听雪。 既然你是叫不醒的江上大雾,那我就自己做拨云见日的风。
永和六年,我嫁入靖安王府,随嫁的有十八棵银杏树苗。 那年裴珩从战场凯旋,骑着高头大马经过我父亲的苗圃。 隔着篱笆看见我在浇水,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后来他提了三次亲,我父亲才松口。 出嫁那天,他牵着我的手在王府后院种下十八棵银杏: "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这座府邸以后是你的。" 如今银杏已亭亭如盖,枝叶交错。 可裴珩的心早就不在这座府邸里了。 他金屋藏娇,我便叫人砍一棵银杏。 他让外室穿我的旧衣,我再砍一棵。 他借军饷为外室置宅,我砍第三棵。 每砍一棵,我都让人把树根刨干净,原地填平。 管家以为我在改建花园,裴珩压根没注意过后院少了什么。 十八棵树砍了十六棵。 满园金黄只剩下两棵相依而立,像一对可笑的夫妻。 今日,裴珩派人来传话,说要接那外室进府。 我听完,叫丫鬟把斧头送去后院。 还剩两棵,刚好一棵迎她,一棵送我。
薄听澜车钥匙上挂了一只手编的丑麻绳小象,挂了七年,脏得发黑。 我换过一个新的皮质挂件,她夹在驾驶证皮套里再没拿出来。 每次我坐副驾,那只小脏象就在点火时晃来晃去打我膝盖。 我说扔了吧,她踩刹车的力度都变了。 "别动那个,丢了就编不回来了。" 上周洗车,工作人员把挂件和钥匙分开放了。 小象被夹在湿毛巾堆里,线头开了一小截。 薄听澜接到电话那一刻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颤。 回来之后她没看我一眼,关着门缝了一个半小时。 第二天请了年假,开了九小时的车去大理。 我查到她去了洱海边一个叫双廊的镇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站了整个黄昏。 她发小后来告诉我: "那是顾青晏教她编绳子的地方。” “他出车祸之前一晚上,还跟她说明年夏天再去。" 顾青晏,车祸年八月走的。 我替她打理七年的车,副驾永远坐着一只他编的小象。 一截开线的棉绳,值她请年假跑一千六百公里去发呆。 我把副驾的座椅调回出厂角度,安全带扣上,又松开。 薄听澜,你那辆车的副驾坐着他的魂,我不抢了,我下车。
沈临川车钥匙上挂了一只手编的丑麻绳小象,挂了七年,脏得发黑。 我换过一个新的皮质挂件,他夹在驾驶证皮套里再没拿出来。 每次我坐副驾,那只小脏象就在点火时晃来晃去打我膝盖。 我说扔了吧,他踩刹车的力度都变了。 "别动那个,丢了就编不回来了。" 上周洗车,工作人员把挂件和钥匙分开放了。 小象被夹在湿毛巾堆里,线头开了一小截。 沈临川接到电话那一刻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颤。 回来之后他没看我一眼,关着门缝了一个半小时。 第二天请了年假,开了九小时的车去大理。 我查到他去了洱海边一个叫双廊的镇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站了整个黄昏。 他发小后来告诉我: "那是江岸岸教他编绳子的地方。” “她出车祸之前一晚上,还跟他说明年夏天再去。" 江岸岸,车祸年八月走的。 我替他打理七年的车,副驾永远坐着一只她编的小象。 一截开线的棉绳,值他请年假跑一千六百公里去发呆。 我把副驾的座椅调回出厂角度,安全带扣上,又松开。 沈临川,你那辆车的副驾坐着她的魂,我不抢了,我下车。
恋爱三年,我每个月给异地男友转五千生活费。 他说他在考研,压力大,我心疼他。 直到有一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截图。 是他的备忘录,标题写着:【冤大头供养日记】。 里面记录了每一笔我转的钱,旁边备注着用途: "这个月的拿去请新女友吃饭了。" "她又转了,正好给小琳买包。" "三年十八万,比打工强多了哈哈。" 底下评论区,他的兄弟们排队点赞。 "牛逼,养猪都没你养得肥。" "她长什么样?能有人倒贴也是本事。" 他附了一张我素颜的照片。 "就这样,五官勉强及格,身材就算了,反正又不用见面。"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突然笑了。 没人知道,三年来我一直在同步记录每一笔转账。 也没人知道,我学的是法律。 更没人知道,我上周刚通过司法考试,排名全省第三。 我截完图,打开起诉书模板。 数额刚好够立案标准。
情人节这天,季临洲给部门每个女同事都送了一支玫瑰。 只有白锦元收到的是一整束,九十九朵,红得扎眼。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递过去: "刚好路过花店,觉得适合你。" 办公室瞬间沸腾。 白锦元捧着花,故作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季总,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他没躲。 我坐在三排开外的工位上,面前放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单支粉玫瑰。 甚至花包装上的贺卡都是打印体,连个手写名字都没有。 今天也是我和季临洲在一起的第六个情人节。 前五个他都说"在公司要注意分寸",所以从没送过我任何东西。 连晚饭都要等所有人散了,开车到三十公里外的郊区才敢一起吃。 散场后白锦元抱着花路过我工位,低头闻了闻。 "姐,你那支怎么不插瓶里?多可惜。" 我看着那支快要蔫掉的粉玫瑰,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我自己。 被随手分到的,最敷衍的那一朵。 晚上他发消息: "今晚老地方?" 我没回。 打开备忘录,把藏了半年的那个想法敲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九十九朵是心动,一朵是凑数。 而我不想再当凑数的那一朵。
我和男友同在一个城市,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可男友却把休息日全排给了他的"发小"姜念。 每次我提出周末见面,他都说姜念情绪不稳定,需要人陪。 我忍了三个月,直到我生日当天。 他说订好了我最想去的那家日料,让我七点准时到。 我请了半天假做头发、选裙子,踩着高跟鞋横穿半座城。 到了餐厅,服务员却告诉我包间已经有客人在用了。 推开门,陆征远和姜念面对面坐着。 桌上是双人套餐,蛋糕上插着蜡烛。 "你来啦,正好,念念今天也是生日,我就把你们约一块儿了。" 姜念冲我笑了笑,叉起蛋糕上唯一的草莓塞进嘴里。 "征远说你不爱吃甜的。” “这个蛋糕是按我口味选的,抹茶的,你不介意吧?" 陆征远附和着点头: "对,你随便再单点。" 我看着那个蛋糕上用奶油写的字:念念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他记得。 只是觉得,顺便分给别人也无所谓。
迎亲拍摄结束后,跟妆师偷偷把我拉到一边: "姐,你看看成片,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打开相机回放,九十张精修底片里我的脸被修成同一个模板。 颧骨削低了,眉峰提高了,嘴唇缩小了。 像极了傅时瑾公司年会上他右手边那个女人。 我穿着婚鞋跑到新郎等候室,把相机摔在桌上: "你让修图师照着宋知意的脸改我的照片?" 傅时瑾看着碎了屏幕的相机,淡淡开口: "你能不能别摔东西。" "你这个人怎么总上纲上线?" 下一秒,门被推开,宋知意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给新郎准备的咖啡,脸上挂着惊惶。 "我、我听见有人喊......时瑾你没事吧?" 傅时瑾起身,拉过她的手腕查看是不是被吓到溅了咖啡。 他背对着我,但我听清了那句: "没事,她就是情绪不稳定。" 我点了点头。 情绪很稳定地拉开了更衣室的帘子。 十分钟后我换上了进场前穿的那件黑色大衣。 我妈打来电话:"怎么还没开始?" "妈,换人了。"
敬酒到第六桌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婚戒不见了。 顾修远从口袋里掏出来戒指盒,在我面前晃了晃。 "给阮阮戴一下,她想试试大小。" 阮清坐在角落,手指上已经套着我的戒指在转圈玩。 "修远哥,这个尺寸好像也是我的号诶。"她笑着举起手。 我伸手去摘,顾修远拦住我的手腕: "至于吗?让她戴两分钟,又不会少块肉。" 阮清缩了缩手,眼泪汪汪地看他: "修远哥,嫂子好像不高兴了,我还回去......" 顾修远替她把戒指往下按了按: "不用还,我再给她买一个就是了。" 第二杯酒我没敬出去。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从阮清手指上硬拔下来那枚戒指。 没看她,也没看他。 我走到主桌,把戒指放在公公面前。 "叔叔,明早民政局门口,您儿子会有新人选。" 我提起裙摆转身的时候,满厅寂静,只有婚纱拖地的沙沙声。 走到门口,我把头纱摘下来搭在签到台上,轻得像放下这三年。 身后顾修远的椅子翻倒了,他第一步追的方向,是阮清哭着跑开的那一桌。 我笑了一下,推开门,外面月光很好,适合清醒。
我爸葬礼那天,宋知行答应我全程陪着。 灵堂里亲戚来来往往,我跪在灵前烧纸。 他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五分钟。 回来时外套已经湿透。 "纪筱筱她一个人搬家,东西太重了,没人帮忙。" "我去帮她搬完就回来,最多一小时。" 我跪在蒲团上,没有抬头。 "今天是我爸葬礼。" "我知道。" 他蹲下来,语气很温柔。 "但她那边真的没人了。你这里有你妈和你姐。" "我很快回来。" 他没有很快回来。 三个小时后,我一个人扛着花圈,把我爸送上了山。 回来的路上,他发来一张照片。 纪筱筱新家客厅的全景图。 【搞定了!她让我谢谢嫂子理解。晚上我带夜宵回去找你。】 我没有质问,只是将它丢进储物格的暗影里。 真正死心的那一刻,是没有雷霆大雨的。 守灵的蜡烛燃尽了。 我和他的夜,也该天亮了。
我妈六十大寿,我提前两个月订的酒店。 请帖发了四十张,菜单改了三版。 陆知衡说好了那天致祝酒词,我妈高兴得逢人就夸这个女婿。 当天下午五点,宾客陆续到场。 陆知衡的位置是空的。 五点半,我打他电话。 "叶寄欢她车抛锚了,在高速上,我去接一下。" "外面有拖车。" "她一个女孩子在高速上,多危险。" 我没再说话。 六点整,我妈问女婿呢。 我说堵车了。 七点,我妈不问了,筷子一下没动。 八点,我舅端着酒过来敬寿星,我妈撑着笑喝了一杯。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妈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九点十分,陆知衡发来照片。 叶寄欢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盖着他的外套。 “她吓坏了,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不忍心吵醒她。” “蛋糕帮我切了吧,回来给妈补个礼。” 屏幕的光亮了又灭,我忽然觉得好累。 曾经我以为,爱是陪伴,是风雨同舟。 如今才明白,原来爱也是选择。 既然他要去为别人的兵荒马乱做避风港。 我这艘小船,就不留他做同行人了。
我跟沈白礼拍婚纱照选片那天,他收到江晓棠的语音。 三秒钟的哭腔。什么话都没说,就是哭。 他当时正指着屏幕上一张我笑得最好看的照片,手指顿住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回来,跟我说江晓棠房子漏水,整面墙发霉了,房东不管。 "我去帮她找维修师傅,最多一小时。" 选片师看了看表。 "先生,今天最后一个时段了,过了就要重新排期。" "那就排吧。"他拿了车钥匙,"照片你先选,你审美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订婚纱那天,他陪江晓棠搬家。 试婚纱那天,他帮江晓棠组装新买的柜子。 定酒店那天,他开车送江晓棠去机场,因为她打车被绕路急哭了。 我妈说我心眼小。 "人家姑娘孤身在外不容易,你男人热心肠是好事。"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选片师小心翼翼地问我,迎宾的巨幅海报要挑哪一张。 我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深秋的落叶,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都不用了。麻烦把这些底片全删了吧,定金不用退了。” 既然他那么喜欢替别人修补漏雨的屋檐。 那我的余生,就不劳他来遮风挡雨了。
结婚三年,陆衍舟缺席了我所有重要的日子。 生日那天,他给白若溪搬家。 升职答谢宴,他送白若溪去机场。 我爸心梗进ICU那晚,他在白若溪楼下守了一整夜,因为她失恋哭了。 我都忍了。 直到我怀孕八个月,妊娠高血压住院,医生说随时可能子痫。 他终于来了。 坐了十分钟,手机响了。 "若溪车祸了,轻伤,但是她一个人害怕。" 他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我床尾。 "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我没说话。 护士进来量血压,180。 她吓得按了紧急呼叫。 我一个人被推进产房的时候,走廊空空荡荡。 剖腹产签字栏,最后是我妈从外地赶了四个小时签的。 孩子出来那一刻,我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 【若溪缝了三针,情绪不太好,我晚点过去。孩子男孩女孩?】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 "帮我回一句。" "不用过来了。离婚协议在床头柜第二层。"
订婚宴上,两家人坐了六桌。 齐叙洲忽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他把我拉到角落。 "时晚意住院了。阑尾炎,要手术签字。" "她爸妈在国外,没人去。" 我看了眼大厅里正在寒暄的双方父母。 "你现在走,这婚怎么订?" "就走一个小时。签完字我就回。" 他拿起车钥匙,外套都没穿。 我妈端着酒杯过来,问新郎去哪了。 我说上厕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我妈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铁青。 舅舅当场摔了杯子。 "耍我们呢?" 三个小时后,齐叙洲发来消息。 【手术很顺利。她刚醒,一直在哭,我再陪一会儿。】 【桌上替我敬杯酒,回头我请两家人吃饭赔罪。】 我站起来,对着满桌亲友鞠了个躬。 "对不起,今天的宴请,到此为止。" "这个婚,我不订了。"
傅行舟窗台上摆着一块原石,灰扑扑的,说里面有翡翠。 他每天用砂纸磨两下,不多不少,比跟我说晚安都有仪式感。 我说拿去玉石城切开不就知道了,灰石头磨三年也还是石头。 他收起砂纸看我一眼:"急什么,好料子得慢慢养。" 跨年夜我在家办派对,闺蜜温言也来了。 零点倒计时的时候温言靠在窗边看烟花,手肘碰到那块原石,表皮崩落一小片。 露出一线翠绿,亮得刺眼。 傅行舟酒杯都没放稳就扑过来,拿手电筒照了又照。 "透了。"他嘴唇发白,眼眶却是红的。 磨了三年不见绿的石头,在温言碰到的那个午夜,裂开了第一道光。 他说石头也挑人。 从那之后他让温言来"帮忙观察开窗进度",说翡翠养人也认人。 温言来的时候他让我出门买零食,自己握着她的手感受石头的纹路走向。 我说你过分了。 "你对一块石头都没有安全感,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第二次我红了眼眶,他说我无理取闹。 第三次,他把家门指纹录了温言的右手食指,说方便她来帮忙打理。 昨天温言出差没回来,我打开他书桌最底层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鉴定机构出具的原石分析报告,他用红笔在结论处画了线: "该原石皮壳氧化层厚度约,以日均手工研磨速率计算...
蔺辞安阳台上有一株茉莉,不开花的那种。 光秃秃一盆绿叶子,他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比给我倒杯热水都准时。 我说这花是不是品种不对,养了两年了都不开。 他反驳我说:"会开的,时候没到。" 上个月我生日,约了几个朋友来家里聚餐,我闺蜜栾时愿也来了。 晚饭后栾时愿去阳台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沾了一瓣白色花瓣。 蔺辞安端着盘子的手停住了。 他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声音发抖:"开了。" 两年不开花的茉莉,在栾时愿靠近的那个傍晚,炸开了满枝白花。 他说这叫缘分。 从那之后他开始让栾时愿帮忙"照看"茉莉,说植物认气场。 栾时愿每次来,他就把我支去厨房切水果,自己陪她蹲在花盆前拍延时摄影。 我说你起码避点嫌。 "你连一盆花都要吃醋,这段感情还怎么处?" 我第二次开口,他说我格局小。 第三次,他直接把备用钥匙给了栾时愿,说方便她随时来浇水。 昨天栾时愿有事没来,我翻到他存在云盘里的种植日志。 每一天的温度、湿度、施肥记录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倒数第二页有一行加粗的批注: "茉莉品种为晚花型,休眠期约730天,预计花期三月中下旬。"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时愿生日三月十八。" 他等的从来不是...
沈渡舟书房里有一把手工吉他,三年没调过音。 他说弦太紧会断,要等木头自己醒过来。 我说送去琴行保养吧,他不肯,每天擦拭琴身比给我回消息都勤快。 上个月我过生日,喊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火锅,我闺蜜郝南枝也来了。 饭后郝南枝随手拨了一下琴弦,那把哑了三年的破吉他,居然嗡地震出一声完整的和弦。 沈渡舟端着碗筷愣在原地,耳根红到脖子。 "共振了,木头认人。" 从那之后他开始教郝南枝弹琴,说她手指弧度适合按弦。 每次郝南枝来,他就让我去阳台收衣服,自己握着她的手纠正指法。 我说你们注意一下分寸。 他反驳我说: "你连一把琴都要争,活得累不累?" 第二次我开口,他说我不懂音乐。 第三次,他把书房门锁密码发给了郝南枝,说方便她随时来练琴。 昨天郝南枝出差没来,我打扫书房翻到琴盒夹层里一本手账。 每一页记录着温度、湿度对琴体共鸣的影响,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倒数第二页用红笔圈了一行字: "巴西玫瑰木吉他开声周期约1000天,预计共振期十月上旬。"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截图,是郝南枝的朋友圈。 发布时间十月三号,文案写着:"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她的生日。 沈渡舟,你跟你那把破琴好好过...
顾深寒手机壳里夹着一片压干的栀子花瓣,用了三年没换过壳。 我给他买的新款手机壳摞了一抽屉,配色我都按他喜好挑的。 我讲过好几次: "硅胶都发黄了,多难看。"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上: "壳子又不看。" 有次开会手机摔地上,壳裂了条缝。 他散会第一件事不是看屏幕碎没碎,是检查缝隙里那片花瓣还在不在。 后来他换新手机,我以为这回总该换壳了。 他把旧壳掰开,小心翼翼把那片花瓣转移到新壳里。 我看见花瓣背面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带,胶带上写着: 六月的花你说好闻,我就一直种到现在。 字迹很轻,像怕压坏花瓣似的没敢用力。 他手里握着别人种的整个夏天,我挑的壳再合手也装不下那片花。 我没声张,帮他把新壳严丝合缝地扣好。 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他留着枯掉的栀子花都不肯换季,我不想再当那个永远等不到花期的人了。
姜牧衡车里那条挂件,褪色的红绳系着一颗木珠,挂了六年。 我送他的车载香薰从没拆过塑封。 我不止一次说: "绳子都毛了,挂着也不好看。" 他伸手把挂件拨到后视镜背面: "开车不看这个。" 上个月追尾,气囊弹开那一瞬间。 他第一反应不是摸自己的脸,是去够后视镜上那根绳。 车送去修,我帮他取走车内物品。 那颗木珠中间是空心的,塞着一卷极细的纸条。 展开,是两行被体温洇开过的字: 平安符给你,以后每段路我都在副驾。 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笑脸,旁边标着六年前的一个日期。 他的副驾坐了我三年,可那个位置,早就有人替他系好了平安结。 我把纸条卷回去,木珠塞好,红绳理顺。 修好的车我替他开回来,钥匙放在玄关。 然后我订了一张机票盲盒,世界那么大,哪里都能去。 他的后视镜上永远挂着别人的平安,而我要去找一条不用替谁祈祷的路
傅临川左手腕上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洗澡都不摘。 绳子磨得快断了,他拿透明胶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买了一条编织银手链,款式低调,刚好适合男人戴。 他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那条链子就被压在一摞外卖单下面。 "你手腕上那根都起毛了,换个新的不好吗?"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看我:"不碍你事。" 在一起五年,他对我说过最长的话是"今晚不回来吃饭"。 今年夏天他打球崴脚住院,护士要剪掉那根红绳方便输液。 他发了我认识他以来唯一一次火。 我趁他午睡的时候凑近看了一眼,绳结里面藏着一截极细的头发丝。 不是黑色的,是染过的亚麻金。 我的头发从来没染过。 床头柜上有一本旧得翻不动的通讯录,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已经停机的号码。 名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缠了五年的不是红绳,是别人留下的一根头发。 而我连他的手腕都没有碰过。 我把被子替他掖好,把银手链从外卖单底下抽出来揣进自己口袋。 走出病房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翻了个身,手指下意识摸向左手腕。 傅临川,你就守着那根快断的绳子过吧。 我要去找一个舍得把手腕空出来给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