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第一次让我失望时,我只是去城隍庙重新求了一把同心锁。 旧的那把,是我们定亲时挂在姻缘树上的。 铜锁成双,寓意同心同命,百年不离。 他说,只要锁还在,我们就永远是一一对。 后来他陪青梅去看花朝节,忘了我们的成婚纪念; 后来他把我绣了半月的锦囊送给旁人; 后来他甚至为了哄那女子开心,亲手摘下我锁在树上的那只旧锁,换成了她的名字。 我没有去争。 只是每次他伤我一次,我就去敲一下新锁。 锁面被磨得发白,锁扣也慢慢松了。 别人都说我像是被驯顺了,连质问都不会了。 只有我清楚,我不是不问,是在等。 等那把同心锁彻底松开。 等顾行舟把最后一点体面也耗完。 那日,他又为了她顶撞我,说她无依无靠,我该大度。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已经裂了纹的铜锁,忽然轻声道: “是啊。” “锁都碎了,人也该散了。”
好哥们季明尘被公司裁员后,一度抑郁到不出门。 我怕他想不开,每天下班先去他家做饭,再回自己家。 女友苏听雪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他请的全职保姆?他一个成年人,不会点外卖?" 我跟她冷战了一整周。 后来季明尘鼓起勇气说想学烘焙,我直接掏钱送他去上课。 苏听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甚至主动帮他对接了自己朋友的咖啡店,让他去供货甜品。 我看着他们从互相嫌弃到有说有笑,心里比谁都踏实。 季明尘的烘焙越做越好,经常半夜还在研发新品。 苏听雪说自己常去试吃帮他把关口味,我还打趣她嘴馋。 直到有天我临时起意,想去咖啡店给他们俩送宵夜。 透过玻璃,季明尘靠坐在操作台上,长腿微敞。 苏听雪站在他两腿之间,正低头吻他嘴角的奶油。 季明尘笑着推她: "别闹,万一他来了怎么办。" 苏听雪替他把碎发别到耳后: "他从来都不会不打招呼就来。" 我没有推门进去歇斯底里,而是平静地拍下这段视频。 她说得对,我确实从来都不会不打招呼就来。 所以这一次,我准备不打招呼就让他们一无所有。
三岁那年高烧烧坏了听觉神经,我的世界从此静音。 妈妈学了五年手语,爸爸卖掉婚房换了人工耳蜗的手术费。 妹妹每天放学陪我练发音,一个"哥哥"教了我整整两年。 全家拼尽一切,只为让我能听见这个世界。 妹妹高考那天,我想去考场外给她加油。 人群太嘈杂,耳蜗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尖叫。 考场外一片混乱,监考老师以为有人闹事,提前关闭了入场通道。 妹妹被拦在门外,错过了英语听力。 妈妈跪在考场门口求了一个小时,没有用。 回家后她一把扯下我的耳蜗摔在地上: "三十万!三十万换的这个破东西,就为了今天毁你妹妹一辈子?" "你听不见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出来害什么人!" 我听不见她在喊什么,但我看见了她的口型。 "不该救你。" 那天晚上我把耳蜗碎片收好,工工整整放在枕头边。 这是全家最贵的东西。 还回去了,我就不欠了。
楚绾音手机锁屏是纯黑壁纸,相册上了密码锁,我从不过问。 在一起四年,她的分寸感让我觉得是尊重。 直到那天她发烧烧到四十度,手机响个不停,我拿过来想帮她回消息。 屏幕亮的那一秒,我看见锁屏壁纸根本不是纯黑。 是一张曝光极暗的照片: 一个人坐在天台栏杆上,侧脸,微卷的短发,抽烟。 我好兄弟,洛星澈。 我没点进相册,把手机扣回床头。 她退烧后第一件事是翻手机,确认锁屏没被动过。 我看着她松了口气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她跟我表白那天,洛星澈刚好退出了我们三个人的群聊。 我一直以为他是给我们腾空间。 现在我想,也许他退的不是群。 楚绾音把壁纸调成纯黑,不是没有壁纸。 是怕我看见她把谁藏在最深的地方。 我没戳破,也没闹。 只是把洛星澈重新拉回了群聊。 并在里面发了四年来的第一条消息: 【她退烧了,你可以来看她了。】 发完,我点了“退出该群聊”。 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的电影,我这个迟到了四年的观众,该离场了。
方择舟手机锁屏是纯黑壁纸,相册上了密码锁,我从不过问。 在一起四年,他的分寸感让我觉得是尊重。 直到那天他发烧烧到四十度,手机响个不停,我拿过来想帮他回消息。 屏幕亮的那一秒,我看见锁屏壁纸根本不是纯黑。 是一张曝光极暗的照片: 一个人人坐在天台栏杆上,侧脸,短发,抽烟。 我闺蜜,陶语眠。 我没点进相册,把手机扣回床头。 他退烧后第一件事是翻手机,确认锁屏没被动过。 我看着他松了口气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他跟我表白那天,陶语眠刚好退出了我们三个人的群聊。 我一直以为她是给我们腾空间。 现在我想,也许她退的不是群。 方择舟把壁纸调成纯黑,不是没有壁纸。 是怕我看见他把谁藏在最深的地方。 我没戳破,也没闹。 只是把陶语眠重新拉回了群聊。 并在里面发了四年来的第一条消息: 【他退烧了,你可以来看他了。】 发完,我点了“退出该群聊”。 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的电影,我这个迟到了四年的观众,该离场了。
我有一种罕见的嗜睡症,随时随地可能陷入不可控的深度睡眠。 妈妈在我书包里缝了GPS定位器,爸爸教会了全小区的人急救流程。 姐姐无论走到哪里都牵着我的手腕,把我的脉搏当闹钟。 全家人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只为在我坠落时接住我。 姐姐求婚那天,在餐厅布置了满屋的玫瑰和气球。 我主动要帮忙端戒指盒上台。 走到一半,嗜睡症毫无预兆地发作,我直直倒在T台中央。 戒指盒飞出去,戒指滚进了地漏里,怎么都捞不出来。 未婚夫以为是恶作剧,红着眼眶摔门而去。 姐姐跪在地上掏了半小时地漏,起身时浑身是污水。 妈妈捂着脸蹲在角落里,从指缝里挤出一句: “你睡你的觉就好了,为什么每次醒来都要带走一个人的幸福?” 爸爸把我抱回车上,闷声开口。 “以后你睡在哪,就留在哪吧。”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第一次主动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嗜睡症。 是我自己选的。 睡过去就不用再醒了。 不醒,就不会再弄丢任何人的幸福。
我和沈傲寒结婚两年,她每晚睡前都会去阳台抽一根烟。 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 直到上周我加班回来,看见她站在阳台,没抽烟。 手机开着免提,在放一段语音。 男声,气息慵懒,带着点鼻音: "今天降温了,少抽点。" 这句话重复播放了三遍,她才按掉。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 我的发小,苏澈。 我站在客厅没开灯,看着她把那条语音收藏了。 收藏夹弹出来的瞬间我看见一整排。 全是他的。 最早一条是五年前。 我们结婚那天,苏澈当我的伴郎,致辞说到一半哭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替我感动。 沈傲寒那天也红了眼眶。 所有人以为她是看到我穿西装太激动。 现在想想,两个人哭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我没有推开那扇落地窗,也没有开灯。 只是从柜底翻出了那本厚厚的结婚相册。 最后一页,是苏澈在台上抹眼泪的抓拍。 当年摄影师说,这是全场最动人的一张照片。 现在看,确实动人。 一对苦命鸳鸯,硬生生被我这个不识趣的人拆散了五年。 既然我的婚礼是她们爱情悲剧的最高潮。 那我的离婚,总该让她们笑一笑。
闺蜜纪瑶产后被丈夫抛弃,一个人带着六个月大的孩子无处可去。 我二话不说接她回家,奶粉尿布婴儿床全部置办齐。 男友许之衡快疯了: "家里成托儿所了?孩子半夜哭我根本没法睡!" 我气得摔门: "你睡不好是一晚上的事,她被抛弃是一辈子的事!你有没有心?" 许之衡沉默了两天,然后默默装了隔音棉,还学会了冲奶粉。 她说许之衡帮她哄孩子的样子特别温柔。 我笑着说:"那当然,我眼光好。"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去幼托班接孩子。 老师笑着说: "爸爸十分钟前就接走了。" 我愣住:"我们还没结婚。" 老师翻出签到本: "登记的是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呀,妈妈也在。" 我看了一眼登记照片。 许之衡抱着孩子,旁边站着纪瑶。 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我没有打电话去歇斯底里地质问。 而是平静地转身离开,顺手联系了换锁师傅和搬家公司。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扮演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 那今晚就带着我买的奶粉和尿布,一起滚出我的房子去天长地久。
恋爱第八年,我外婆病危,唯一的愿望是看到我有个归宿。 女友叶知微说她下班就出发,让我先坐动车,她自己开车来我镇上。 我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叶知微发消息:【出发了,两小时到。】 一小时后:【高速有点慢,别急。】 两个半小时我打过去。 电话里有商场广播的声音,正在播关门提醒。 然后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说: “微姐!这个大理石底座的落地灯太重了我搬不动,你帮我扛到车上呗?” 是她合租室友的表弟,林慕白,据说刚搬了新房子在添家具。 叶知微跟我解释: “他一个男孩子买了个大件没法弄,我路过商场顺便帮个忙。” “马上就好,最多再耽搁半小时。” 我站在镇上唯一的路灯底下,风刮得脸疼。 那头林慕白笑嘻嘻地说: “灯买回去你帮我装上呗,我家连螺丝刀都找不到,就指望你了。” 叶知微说行吧反正顺路。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是哑的: “你外婆一直在问你,带没带那个姑娘来。” 我在零下三度的风里站了四个小时。 最后打了一辆黑车自己去的镇上。 外婆没等到她。 我也不打算再让任何人等她了。
谈了四年恋爱,黎雪初第一次答应陪我回老家见父母。 我爸专门请了假,我妈凌晨四点起来备菜。 高铁票订的八点那班,七点半我到了候车厅。 黎雪初发来消息:【晚十分钟,路上堵。】 七点五十:【快了快了。】 七点五十八,检票口开始关闸。 我急得给她打电话。 背景音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黎总你开慢点!我晕车你不知道吗?" 那个声音我认识。 是她组里新来的男实习生,林星澄。 黎雪初压低嗓子跟我说: "他租的房子到期了,东西太多打不到车,我顺路送一趟。" "下一班高铁我买,晚一个小时而已。" 我把电话贴在耳边没出声。 听见那边林星澄说: "这个箱子帮我抬一下好不好?刚才搬东西手腕扭到了。" 黎雪初笑着应了一声。 检票口关了。 我妈打来电话:"儿子,鱼炖好了,你们到哪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候车厅。 "妈,鱼你们自己吃吧。" "她送别人回家去了,没空见我的家人。" "这个人,我也没必要再往家里领了。"
和沈司渺在一起三年,我妈第一次开口求她帮忙。 我妹考研复试,需要一个人开车送她去省城考点,凌晨五点出发。 我驾照刚被扣了分,我妈腿脚不好坐不了长途。 沈司渺拍着胸脯说没问题,闹钟都定好了。 凌晨四点五十,我妹背着书包站在楼下。 沈司渺的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 第四遍通了,她嗓子哑得像刚睡醒。 "出了点事,你们打个车先走。" 我追问什么事。 背景音里传来碗筷的声音。 一个男声嘟嘟囔囔:"退烧药太苦了,你熬的粥里能不能加点糖?" 是她的小竹马,楚洛尘。 沈司渺压着声说: "他半夜高烧三十九度五,一个人在出租屋没人照顾。" "我就过来看看,马上走。" 我妹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 楚洛尘又开口了: "司渺姐,我头好晕,额头好烫,你帮我再量一次体温好不好?" 沈司渺温声应了句"你别动"。 我妈从窗口探头往下看:"沈司渺到了没?快六点了。" 我妹红着眼圈说哥,不用了,我坐地铁转大巴也能赶上。 最后一班直达大巴五点五十发车。 我看着我妹拖着行李箱跑进夜色里。 沈司渺,我妹这辈子就这一次复试。 我和你的感情,也只有一次。
女友生日那天,我提前三小时到餐厅布置包间。 推门进去,沈知晚正单膝跪在她发小季星池面前,给他系鞋带。 季星池穿着一双限量版潮鞋,手腕上一条银色的克罗心手链,我没见过。 沈知晚抬头冲他笑: "新鞋版型硬磨脚吧?早跟你说买半码大的。" 她语气熟稔得像在说昨晚的事。 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定制的蛋糕,奶油上插着"余生是你"四个字。 季星池看见我,脚往回缩了一下。 沈知晚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膝盖。 "你来得挺早。" 她没解释,也没觉得需要解释。 吃饭的时候季星池说冷,沈知晚直接脱了风衣外套搭他肩上。 我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人看见。 切蛋糕许愿环节,沈知晚闭着眼睛很久。 季星池凑过去小声说:"晚姐你许了什么愿?" 她睁开眼看着他笑了一下,轻声开口: “希望我的余生,常伴一人。” 季星池脸颊微红,沈知晚眼神宠溺。 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给猎头回了一条消息: "深圳那个岗位,我接。" 沈知晚,你的余生给谁,我不等揭晓了。
女友新买了台相机,说要给我拍一组写真。 快门按了两百多张,我凑过去翻相册。 前一百八十张,全是她竹马陆星野。 篮球架下的回头,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他弯腰系鞋带时露出的后颈曲线。 每一张都调过色,加了柔光。 轮到我的二十几张,全是顺手抓拍,连构图都没有。 "你拍我的怎么都糊了?" 温静檀翻了翻,随口说: "你老动,没法对焦。" 陆星野在旁边拿着冰美式笑: "静檀姐拍我的时候我也没刻意摆pose啊。" 她立刻调出一张给他看: "你看这张,光线刚好打在你锁骨上,我调了二十分钟参数。"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撑在陆星野椅背上,拇指几乎碰到他肩膀。 我把相机还给她: "我手机内存满了,这些照片你别传我了。" 她说好,头都没抬。 当晚我把手机里所有和温静檀的合照打包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温静檀,二十分钟的参数,一百八十张的耐心。 你的快门为谁按的,曝光度比你的嘴诚实。
女友说公司年会抽到了双人温泉券,非要叫上她发小苏清羽一起去。 三个人的温泉旅馆,她只订了两间房。 “清羽一个人住怕黑,我陪他那间,你不介意吧?” 我说不介意。 晚上我一个人泡在露天池子里,听见隔壁房间的阳台上有说话声。 苏清羽穿着松垮的浴袍靠在栏杆上,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林若芷站在他身后,拿毛巾一缕一缕替他擦。 “你这头发不吹干又要头疼。” 苏清羽偏过头笑:“芷姐,你比我亲姐还细心。” 她没接话,只是把毛巾搭在他肩上,手指顺着他后颈收回来,动作很慢。 我在水汽里看了整整三分钟。 第二天退房的时候,前台问哪位先生落了一枚克罗心耳钉在206。 206是林若芷和苏清羽那间。 我没有打耳洞。 苏清羽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脸红了一下,飞快塞进口袋。 林若芷看都没看我,替他挡在前面:“可能是上一个住客的。” 我站在大堂沙发旁,安静地打开手机,把三个月前拒掉的猎头电话翻了出来。 林若芷,你连替他擦头发的力道都算好了。 我这种不怕黑、不头疼、什么都不用你操心的人,确实多余。
女友说九华山灵验,非要带我和她竹马许星野一起去。 山上有座月老殿,供了满墙的姻缘符。 沈清仪进去请了两道出来。 一道朱砂写的姻缘符,折得整整齐齐,她双手递给许星野。 "替你求的,今年你桃花运该旺一旺了。" 许星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了句"谢谢仪姐",耳朵却红了。 我站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 她转过头,从口袋里抖出一片梧桐叶。 "给你,刚粘我衣服上的。" 我接过来,叶子已经干得卷了边。 许星野把姻缘符小心翼翼贴进手机壳。 "仪姐,听说这个符要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才管用。" "那你放衣兜里。"她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胸肌。 当着我的面。 我攥紧那片碎叶子,指缝里漏出细碎的残渣。 下山路上我故意走在后面,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王总,下周外派的名额,我接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山风把我掌心最后一点叶渣吹散了。 沈清仪,你在佛前替别人求的缘,我成全。 而我的路,从这座山往后,你不必再送了。
结婚纪念日,顾倾寒说要拍一组双人写真留念。 到了影棚我才发现,她的"竹马"叶南舟也在。 摄影师让我们先拍,她全程抱臂站着,表情像在赶通告。 轮到给叶南舟拍个人照的时候,她突然来了精神。 主动走过去帮他整理领口,指尖从他耳廓慢慢滑到下颌。 "这衣领有点歪了,你下颌线这么好看别挡着。" 叶南舟顺势偏头,蹭了一下她的手心。 快门咔嚓响了十几下。 摄影师问要不要选一张当海报。 顾倾寒直接挑了叶南舟笑得最阳光的那张。 "这张洗两份,一份给南舟。" 我翻了翻相机回放,属于我们的合照里,她的眼神全飘在镜头外面。 每一张,都在看他的方向。 我把西装领带摘了,叠好搁在化妆台上。 出门叫了辆车,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民政局周三上班,不用预约。" 顾倾寒,你把两个人的纪念日,拍成了他一个人的写真集。 那底片你留着,我只带走我自己。
女友感冒发烧,我请了半天假赶去送药。 门开的时候,她竹马楚星野正坐在床边,手背贴着她的额头。 茶几上摆着现熬的姜汤,冒着热气,汤面撇得很干净。 我拎着药站在玄关,鞋都没来得及换。 "烧退了点没?" 楚星野收回手,语气比我还像男朋友。 沈南乔摇头,声音哑哑的: "嗓子还疼。" "我带了川贝枇杷膏,我妈说这个牌子管用。" 他从包里掏出来,拧开盖子,拿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 我站在三米外,看见勺子边缘还有他刚刚试温时留下的痕迹。 "我也买了药,板蓝根和布洛芬。" 我举了举袋子。 沈南乔看了一眼: "买重了,星野都带了。" 楚星野冲我扬起一个无害的笑: "没事没事,多备点也好。" 他笑的时候,手还搭在她被子边上,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手腕。 我把药放在鞋柜上,重新穿好鞋。 出了电梯我没回公司,去了趟中介,问上周看的那间朝南的一居室还在不在。 中介说还在,月付押一付三,今天签就能拿钥匙。 我说好,顺手把合租备注栏划掉,改成"仅限一人入住"。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只给自己。
化工厂凌晨三点爆炸,我住的小区离厂区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冲击波震碎了卧室的窗户,玻璃渣扎进我的手臂。 整栋楼断水断电,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化学味。 社区通知所有居民立刻往北撤离,我没有车。 我给沈南音拨了七次电话,第七次她终于接了。 "厂子炸了,我们小区要疏散,你能来吗。" "我知道,我正在开车。" "往我这边开吗。" "......我先绕一下,林子洛一个人在宿舍,他说闻到气味开始喘了。" 林子洛住在厂区北面四公里的职工宿舍。 爆炸往南炸。 他那个方向连震感都微乎其微。 "他有哮喘你知道的,我不放心。" "沈南音,我手臂在流血,窗户全碎了,空气里的东西我闻着头疼。" "你先拿湿毛巾捂住口鼻,我送完他就来。" 她那边传来林子洛低弱的声音:"音姐,我好像有点胸闷。" 好像。有点。 我的手臂还在往外渗血,楼道里有人在喊第二波可能还会爆。 "沈南音,你别来了。" 我单手拧开急救箱,咬着牙给自己缠上绷带。 下楼时邻居大哥在面包车里冲我按喇叭:"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上去,删掉了沈南音的对话框。 她的方向盘只够握一个人。 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全市地震红色预警,震中就在我所在的商业区。 主震来时实习生被铁柜压住,我折回去把他推进通道。 第二波震跟着砸下来,预制板断裂,我没跑出去。 我被困在二十三楼的办公室,电梯停了,楼梯间的防火门卡死。 我拨给顾蕴筠,她秒接,声音很急: “别动,我马上到,别怕。” 九分钟过去了,大楼开始出现裂缝。 我蹲在桌子底下,一遍遍刷她的定位。 她的蓝点停在三公里外的甜品店。 我拨过去,忙音。 再拨,接通了。 背景里有个年轻男生在哭,清朗的少年音里带着委屈的鼻音。 “顾蕴筠,你在哪。” “星野崴脚了走不了路,我先把他送到安全区,马上来找你。” 崴脚。 我被困在随时会塌的二十三楼。 他崴了脚,在一楼甜品店门口。 “他旁边就是应急避难广场。” “他一个刚毕业的男孩子吓坏了,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楼板上方传来一声巨响,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我挂了电话,把安全帽戴好,拎起灭火器砸向那扇卡死的铁门。 顾蕴筠,不用来了。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救。
海啸橙色预警那晚,我们的货船在近海翻了。 我是唯一会潜水的船员,跳进海里把被缆绳缠住的新人拖出水面。 第二道巨浪打过来,我被卷进船底,卡在甲板碎片中间。 海水已经没过胸口,手机套在防水袋里还剩最后一格信号。 我拨给顾清寒,她秒接。 “你别慌,我开快艇过来,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海水漫到下巴。 我单手举着手机,点开她的共享位置。 她的绿点停在岸边的度假酒店,一动不动。 我再拨,第三遍才通。 电话那头有男人在惊慌失措,声音夸张得像在演戏。 “顾清寒,你还在岸上。” “星河看见浪太大吓得发抖,他有应激障碍,我先稳住他情绪,马上来。” 应激障碍。 我被困在正在下沉的船舱里,海水灌进嘴。 他站在度假酒店的大堂,有空调,有沙发,有前台递来的热毛巾。 “酒店有医务室,你把他交给值班护士。” “他只认我,别人靠近他就发疯,我能怎么办?” 头顶的钢梁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船身又矮了半米。 我挂掉电话,咬着防水袋的封口条,把缆绳往碎片的棱角上磨。 顾清寒,别来了。 我的命,不排在他的眼泪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