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那天,男友季闻舟给班花林柔拍了两百多张照片。 他是摄影社社长,最会找角度。 林柔笑着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他语气温柔:“不会,你怎么拍都好看。” 轮到我时,他只随手按了两下快门。 “行了。” 我看着相机里那两张照片。 一张闭眼,一张脸被树影切成两半。 我让他再拍几张。 他却当着我的面,在校园论坛发帖: 【悬赏二十,求个摄影师帮我女朋友随便拍几张毕业照。】 半小时后,陌生头像私聊我。 我低声说:“提前说一下,我不上镜。” 对面很快回: “是拍的人不会引导你。” 等他把原片发来,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好看。 更离谱的是。 这二十块摄影师,拍得好像比摄影社社长还专业。
我妈总说,抑郁症都是闲出来的病。 真正忙着学习的人,没空矫情。 高三那年,我整夜失眠,掉头发,刷题刷到手发抖。 她只把卷子推到我面前。 “做完这套,就好了。” 聚餐时,亲戚问我怎么越来越安静。 我妈冷笑。 “心虚呗,又干错事了。” 班主任说我状态不对。 她挂断后,转头骂我。 “还学会告状?” 直到模拟考前,我晕倒在考场。 医生说,我需要陪伴。 她才抱回一只小橘猫。 那段日子,橘子是我唯一敢抱住的东西。 后来我考上大学。 国庆回家,我喊:“橘子?” 没人应。 猫窝也没了。 妈妈说:“别喊了,你走那天,我就扔了。” 我愣了几秒,转身往外跑。 可我不知道该去哪。 我和这个世界最后一根线,也断了。
拿到博士录取通知那天,丈夫沈修远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阿宁,读博不是逃离婚姻的方式。” “你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把人生重新弄乱。” 书房里,他的学生林念小声喊他。 “沈老师,这段文献我还是不太懂。” 沈修远俯身看她的电脑。 “你的问题意识很好,我今晚帮你逐句改。” 我看着自己发给他三天、没被点开的论文开题。 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字。 当天晚上,他把我的文档随手转进了新生群。 “谁帮我前妻看看。” “她心气高,基础薄,让她冷静一下。” 一个灰色头像联系我。 “文档我看完了。” 我低声问:“很差吗?” 对面回得很快。 “我不带废物。” 我指尖一僵。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句。 但我可以带未来合作者
毕业拍照那天,女友苏晚晴给校草周砚拍了两百多个镜头。 她是摄影社社长,也是宣传片负责人。 周砚笑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她低头调焦,声音温柔:“不会,你很适合镜头。” 轮到我,她只让我站在教学楼前,随手拍了十秒。 “行了。” 我看着屏幕里僵硬沉默的自己,小声问:“不能再拍一遍吗?” 她皱眉:“陆沉,你本来就不上镜,别耽误时间。” 后来她在论坛发帖: 【二十块,找个人帮我男朋友随便拍段毕业素材。】 半小时后,陌生头像私聊我。 我发了位置,又低声说:“我不太上镜。” 对面很快回: “不是你不上镜。” “是她没把你当主角拍。”
我死后第七天,去地府报到。 前一个穿金戴银的姑娘刚坐下,鬼差立刻递茶。 轮到我,他眼皮都没抬。 “你得证明你死了。” 我看着透明的手:“这还不够?” 他嗤笑:“魂飘进来就算死?装死逃债的多了。” 我去了亡故认定窗口。 对方说:“没有报到回执,不能认定。” 我回到报到窗口。 鬼差说:“没证明你死了,不能报到。” 我想取点纸钱通融一下。 天地银行柜员说:“入地府户籍,账户冻结。” 可入籍要报到,报到要证明死亡。 旁边姑娘笑出声,甩出特办单。 “钱没关系,就别占窗口。” 我低头看见退件单上小字。 【无法证明死亡,暂按未亡处理。】 笑了。 既然我是未亡,那在地府闹点活人的事,也不算犯法吧。
我妈路过玉门关时生下我。 我一出生,就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寿命。 三岁那年,我看见顾清只能活到十六。 我跪在祠堂三天,求奶奶把我的命分给他。 奶奶是最后一个扎皮影的人。 皮影能续命,却必须从别人身上取寿。 后来他每次病危,奶奶就扎皮影。 他的寿命从十六,涨到四十五。 婚礼前夜,奶奶把最后一只皮影交给他,嘱咐道。 “皮影不能外借,否则会害了阿宁。” 婚礼当天,林绾来了。 她只剩三天寿命。 林绾哭着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接着,顾清把皮影放进她掌心。 下一秒,林绾变成一百二十年。 我和顾清,只剩三天。 他劝我:“阿宁,她只是借一下。” 他想救她,我不拦着。 但,别想拉着我一起死。
我车祸昏迷第五年,终于醒了。 回到家时,女儿正趴在另一个我怀里写作业。 她穿着白色针织衫,眉眼停在二十五岁,连说话尾音都和我一模一样。 丈夫坐在旁边,替她拢好披肩。 “别着凉。” 女儿和丈夫同时抬起头看向我。 眼里只有陌生和防备。 女儿立刻抱紧她,“她才是妈妈。” 丈夫脸色变了,却没有反驳。 另一个我温柔地笑,用我的声音说。 “岁岁还小,慢慢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昏迷五年,丈夫用我的语音、照片,复刻了个完美的我。 她不会生气,不会拒绝。 所以他们都喜欢她。 直到女儿推倒同学被叫家长。 仿生人摸着她的头:“宝宝不是故意的。” 我按下她后颈的电源键。 “现在,轮到真正的妈妈教她了。”
妹妹开学前一晚,妈妈把新床单叠进行李箱。 “第一次住校,东西要带全,别让宁宁受委屈。” 爸爸塞给她一沓现金:“吃不好就点外卖。” 哥哥送来新电脑:“缺什么跟哥说。” 连男友顾承野都劝我:“你明天面试别去了,她第一次离家,身边得有熟人。” 我攥着终面通知。 妈妈皱眉:“面试以后还有,你妹妹开学只有一次。” 我忽然想起自己开学那天,没有人送,没有现金,也没有新电脑。 原来妹妹的人生节点,才是全家的大事。 而我的人生,只是随时可以让路的小事。 第二天,他们在车库等我。 我没下楼。 我穿着正装走进面试大楼。 面试官问:“外派很远,下周就走,能接受吗?”
二十五岁生日,全家手机里多了个APP。 里面住着另一个我。 她比我厉害太多。 妈妈蛋糕店赔了三年,她改个配方,当天卖爆。 爸爸竞聘失败三次,她改完陈述稿,领导找他谈话。 季沉舟资金链快断,她改了十分钟PPT,投资人追加两千万。 后来,妈妈问她新品,爸爸打印她的话,季沉舟连订婚戒指都先问她。 蛋糕还没切,妈妈盯着APP:“她只能待在手机里吗?” 爸爸问:“能不能让她真正过来?” 季沉舟点开客服。 【是否申请平行人生交换?】 他们没有犹豫。 我看着他们确认,笑得掌心发疼。 “这么喜欢她,就别后悔。” 下一秒,红字弹出: 【交换启动,倒计时7天。】
我妈总说,人生不按部就班,就会完蛋。 考试没进前三,她说考不上好大学就完了。 毕业没进大厂,她说人生就完了。 后来我真的进了大厂,加班到凌晨,失眠到天亮。 她又说:“不努力,被裁了就完了。” 可我还是被裁了。 那天我坐在公司楼下,耳边只剩她那句:你完了。 从此,我每天假装上班,其实躲在朋友家写自媒体。 我想告诉和我一样害怕的人:人生暂停,不是完蛋。 第一篇文章发出去,很多人说看哭了。 我以为自己还有价值。 第二天,爸妈带警察找到朋友公司。 妈妈哭着说:“我女儿就是被她骗了,才不上班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一刻我才明白。 她不是怕我完了。 她是证明,我真的完了。
家族群里,所有人都习惯找我。 妈妈退不了货,我上网课也得停下教她。 爸爸挂不上号,我发烧也要定闹铃抢号。 哥哥车险到期,我考前没背完书,也得先帮他查保单。 妹妹论文乱了,我晕车也要开电脑改格式。 久而久之,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 家庭客服。 我以为那只是玩笑。 直到生日那天,妹妹把我最难看的照片P成客服头像。 妈妈笑她会玩,爸爸说贴切,哥哥说二十四小时在线,好评。 连谈了五年的顾承泽也接了一句: “免费、好用,建议长期持有。” 妹妹笑倒在妈妈肩上。 “姐,你怎么不笑啊?” 我看着那张假笑头像,也笑了。 原来我不是女儿、姐姐、女朋友。 只是随叫随到的免费客服。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字: 客服已离职
我妈是千万粉亲子教育博主,简介写着:“两个优秀孩子的妈妈。” 镜头里,姐姐自律,妹妹天才,只有我从未出现。 小时候我想站到她身边,她看着我洗白的校服皱眉:“你不上镜,别影响画面。” 这些年,她从不参加我的家长会,怕别人知道她还有个拿不出手的女儿。 大学毕业,我拿到优秀毕业生,抱着证书求她来一次。 她说没空。 晚上,她却给妹妹办庆功宴。 我赶过去,有人问:“这也是您女儿吗?” 妈妈笑着摆手:“远房亲戚,来凑热闹的。” 她又低声警告我:“穿这么土,别往镜头前站。” 我抱着证书站在画面外,忽然觉得可笑。 那晚,我接受了国外交换计划。 既然她的人生故事里只有两个孩子,那我也该彻底消失。
我妈是儿童心理专家,名言是:“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 可在我家,被看见的永远只有姐姐。 姐姐哭,是高敏感。 我哭,是情绪勒索。 姐姐找工作焦虑,妈妈逼我缺考高三三模陪她聊天,说是我分走了姐姐的安全感。 后来她办讲座《看见孩子》。 妈妈的学生有票,姐姐的朋友有票,只有我没有。 我站在门外,听她说:“我家老二习惯用受害者姿态争宠,必须管束。” 掌声响起时,我低头看着抑郁诊断书,给她发消息。 “沈医生,你看得见所有孩子,为什么看不见我?”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眼前突然多了个家庭积分系统。 妹妹给妈妈倒水,亲情值+10。 弟弟考试进步三名,亲情值+15。 而我做饭、洗碗、替爸爸整理材料,系统毫无反应。 我以为它坏了。 直到凌晨,我替妹妹熨完演出礼服。 【家庭服务值+1。】 我才明白,原来我也有积分,只是不叫亲情。 后来我为弟弟错过竞赛,替爸爸翻垃圾桶找报销单,被妈妈推去哄妹妹开心。 他们的亲情值一路上涨。 只有我,始终是零。 直到这天,他们又把我落在商场停车场。 我看着车尾灯消失,忽然觉得。 没有亲情的家,不回也罢。
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换了密码锁。 爸妈、弟弟妹妹都录了指纹,只有我没有。 我问妈妈密码,她正给妹妹挑蛋糕,头也不抬:“过几天告诉你,按门铃会开。” 可那晚他们陪妹妹看演出,没人记得我进不了家。 我抱着书包坐在楼道,等到深夜。 零点一过,十八岁结束了。 我对着门许愿:希望爸妈看见我一次。 第二天,愿望反着实现。 我成了透明人。 妈妈看不见我,却看见水池里的碗:“清渊呢?还不洗?” 爸爸把文件放桌上:“让清渊整理。” 弟弟的快递、妹妹的牛奶,都等着我。 他们找不到我,却一点不慌。 妈妈还松了口气:“她今天终于不摆脸色了。” 我站在阳光里,看着手变淡。 既然你们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别碍眼了。
我叫宋池鱼。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池鱼。 大姐闯祸拿我挡枪。 二姐一哭就把罪名推给我。 她们斗了二十年,却有默契。 只要牺牲我,谁都不用输。 小时候,大姐掀翻二姐的蛋糕,又把我的手按进奶油。 二姐明知真相,却哭着说是我嫉妒她。 进了家族公司,大姐删掉二姐的方案,把备份留在我电脑; 二姐举报我抄袭,接走项目。 爸妈只说:“会找人挡枪,也是本事。” 我辞掉工作,只想离她们远一点。 可二十六岁生日那晚,她们叫我回家。 返程时,大姐醉驾,二姐抢方向盘,车撞上护栏。 醒来时,我坐在驾驶位。 两个姐姐异口同声:“车是池鱼开的。” 可她们不知道。 被殃及了二十年的那条鱼,早已游出了她们的掌心。
全城瘟疫死亡后,所有亡魂都要排队领取轮回号码。 轮到我们家时,爸妈一左一右护着养女,把写着我名字的号码牌挂在她胸前。 而我手里那张,是红色的。 爸爸说只是拿错了,让我先去另一条通道等他们。 直到鬼差抓住我,我才知道,红色通道不通轮回,只通畜生道。 十年后,养女在人间接连暴毙九次。 爸妈哭着找到地府,求我重新做回他们的女儿。 我躲到地藏王身后。 “师父,他们想让徒儿替人投第十次胎。”
闺蜜苏晚晴的婚礼请柬,是我亲手设计的。 婚礼前一周,我发现同一个账号查看了298次。 是我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周淮。 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看她的请柬298次?” 周淮先问我怎么知道。 我脱口而出:“因为平台是我做的。” 他沉默很久,红着眼说。 “因为我舍不得她嫁给别人。” 我才知道,他们大学时谈过。 我转身要走,他却拦住我。 “许棠,你别毁了她的婚礼。” 第二天,公司收到匿名举报。 举报我隐瞒副业、违规接私活。 我正在竞选区域婚礼主理人,目前排名第一。 苏晚晴,第二。 举报材料里,附着只有周淮见过的后台截图。 原来昨晚那场坦白,不是他向我交代秘密。 是我亲口告诉了他。 该拿什么,毁掉我的晋升。
十年前,安安被父母骗走红色轮回牌,替养女沈念坠入畜生道九世。她做过蚂蚁、虾、老鼠、猫,每一世都惨死。如今沈念第九次暴毙,父母跪求地藏殿,要安安再替她投胎。安安躲到师父身后:“师父,他们想让徒儿替人投第十次胎。”
我有一个别人家孩子姐姐。 她成绩第一,钢琴十级,奖状贴满整面墙。 姐姐晚回家十分钟,爸爸能打七个电话。 少吃一口饭,妈妈都要追问。 考试掉两名,全家替她调整计划。 而我逃课、打架、凌晨回家,他们从不过问。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在客厅躺了一夜。 妈妈经过时,只让我给姐姐倒水,还嫌我挡路。 所有人都说我自由。 可我宁愿他们骂我、管我,至少证明他们看得见我。 直到那场车祸。 货车撞来时,爸妈扑向姐姐。 副驾驶上的我,撞向护栏。 再醒来,我躺在单人病房,爸妈红着眼守在床边。 鼻尖发酸,我以为他们终于知道我也会疼。 直到妈妈俯身,哽咽着叫出姐姐的名字。 我僵硬地转头。 玻璃窗上,映出的是姐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