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十岁生日撞上了儿媳妇的产检日。 一大早老伴就发话了: "今天淼淼去医院,你记得把鸡汤炖上。" 我说好。 中午儿子打电话回来,说B超一切正常,是个男孩。 老伴高兴得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 邻居们纷纷好奇:"老周家今天什么喜事?" 老伴拍着胸脯说:"我要抱孙子了!" 没有人提今天是我生日。 下午老公请客,亲戚们带着份子钱来道喜, 我炒了六个菜,又下楼买了几大瓶饮料。 儿媳妇靠在沙发上视频通话,冲我喊: "妈,医生说让多喝鲫鱼汤,你明天记得给我做。" 我愣了一下,没应。 晚上九点人散了,我收拾完最后一只碗,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我每个月给自己存的两百块私房钱。 到今天,刚好存够了五千。 我看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 五千块,够买一张去海边的机票,然后住上一段时间。 我这辈子没见过海。 五十岁了,我想离开北方。
搬完工位最后一个箱子,我在公司楼下坐到天黑。 想了很久,决定回家住几天缓一缓。 坐了两小时公交到家,门锁密码被换了。 我站在楼道里按了五分钟门铃,邻居探头出来: "你找谁啊?这家人昨天出门旅游了。" 我掏出手机翻家庭群,最新消息是妈发的定位,某度假山庄。 配文:心疼我家小公主,教资没过哭了一整晚,必须安排! 爸回了个抱拳表情:闺女放心,爸全程陪同。 妹妹发了个哭脸:有爸妈真好。 我往上翻了翻,三天前我在群里说"这个月可能有变动"。 没人问什么变动。 我又翻到一个月前,妹妹说"奶茶喝完了好空虚"。 妈妈回复:宝贝想喝什么妈给你点。 我把纸箱放在楼道里,坐电梯下去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妈: "家里燃气费该交了,你顺便转一下,三百二。" 我看着屏幕,擦了擦眼角。 把群聊取消了置顶。
高考完第三天,家里开了个送学会议。 爸爸摊开地图,拿红笔圈了妹妹学校的位置: "两千公里,咱全家开车送,顺便旅游。" 妈妈立刻接话: "对,小沐一个人去那么远,不放心。" 弟弟兴冲冲地举手: "我要去!我要吃那边的肠粉!" 我顿了三秒,看向他们: "我的学校也定了,在上海。" 爸爸头都没抬: "上海多近啊,火车直达,你自己去就行。" 妈妈翻出一张银行卡搁在桌上: "路费和前三个月生活费,够了吧?" 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挤上绿皮火车,靠着窗户刷手机。 妹妹发了条朋友圈,一家四口站在新车前比耶,定位在高速服务区。 配文是:【家人送我上大学,两千公里的爱不嫌远~】 评论区妈妈回了朵花,爸爸点了赞,弟弟留言"姐国庆记得回家陪我玩"。 我划过去,看到第二条,妹妹对着后座录了条自拍视频,嘟着嘴抱怨: 【学校好远啊,还没到就开始想家了呜呜。】 火车晃了一下,旁边大叔的泡面味呛得我咳嗽。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房屋。 五百公里的路,四个人吵吵闹闹。 一千公里的路,一个人的旅途,刚刚好。
毕业季最让人崩溃的事,不是被拒,是填了两小时的网申页面突然闪退,一个字都没存上。 我已经连续经历了三次。 第三次闪退的那天晚上,姐姐突然给我发消息: "妹,你方便帮我看看这个招聘要求我够不够格?" 配图是某公司的JD截图。 我还没回,妈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你姐被辞退的事别到处说,她心情不好。你帮她看看哪些能投。" 我说好。 五分钟后妈妈又来一条:"她那个网站注册要邮箱验证,你帮她弄一下。" 十分钟后:"填完了吗?你姐说还要传学历证书照片,你教她调一下尺寸。" 半小时后:"你爸说你投过那家物流公司,能不能帮你姐也写一份自荐信?" 我自己的申请表还开着,停在"请描述一次你解决困难的经历"。 我盯着这道题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从小到大,我最大的困难是在一个只看得见别人的家庭里,证明自己也需要被看见。" 写完删掉了。 换成了一段中规中矩的实习复盘。 投完第四十九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姐姐那边,妈妈帮她投了两家就说太累了明天再弄。 我笑了一下。 我的四十九,抵不上她的两家重。 但没关系。 我给自己投的每一份简历,都是一张离开这里的船票。
户外探秘十年,我拍过的偏僻角落超过四百个。 独龙江的纹面女、楼兰遗址的风蚀城、海拔五千米的无名冰川。 业内有句话:老周的镜头扫过哪里,哪里就不再是穷山恶水。 粉丝三千万,官媒转载过我一百二十条视频。 今晚我照例开直播聊下周的行程规划。 连麦来的是个小姑娘。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穿着藏蓝色的百褶裙,裙摆上绣着银线。 她抿着嘴,落落大方地举着手机绕她家走了一圈: 土墙上晾着金黄的苞谷,院子里一条老黄狗摇着尾巴。 然后她站到了山坡最高处。 夕阳正沉下去,把整个河谷染成金红色,远处几座吊桥在风里轻轻摇。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弹幕爆了: 【我他妈看哭了,这才是真正该被看见的地方】 【主播你必须去!这地方不火天理不容!】 姑娘笑着拍了拍旁边一个大爷的肩膀: 「王伯想跟你说几句话。」 大爷接过手机,对着屏幕讲了一句普通话,磕磕巴巴的: 「你来,我们......我们杀年猪。」 所有人都在刷【去】。 我把目光移到姑娘背后的山坡上。 移到那几个人身上。 关了麦。 「兄弟们,这个地方,去不了。」
爹把我许给商户鳏夫那天,我跪在相府门口磕出了血。 我爹是当朝权倾一时的宰辅,满京城的世家子弟排着队求娶我。 可我已看上了翰林院那个有状元之才的编修裴隽年, 三年里我芳心暗许,终于到了及笄日,我满心期待地看向爹,只等他开口成全。 可他却抿了口茶,提了我意想不到的人: "爹已替你定了亲,淮南盐商孟家,三日后下聘。" 孟家?那个丧过两任妻子、满身铜臭的第一商贾? 我摔了满桌子官窑瓷器,哭着说要去告御状。 爹只搁下茶盏,看了我一眼: "嫁,或者从族谱上除名。" 我以为他是拿我的婚事做筹码,去笼络孟家的盐路银子。 恨了他整整四年,连他被弹劾下狱那日,我都没回过相府一趟。 孟绍甫却默默替我爹上下打点,在牢里捞人。 我和他发脾气。 孟绍甫只说: "岳丈他......或许有苦衷。" 后来裴隽年高中入阁那天,我抱着孩子去赴了宴。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一如少年。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初会做出那个决定了。
我做动物救援直播第六年,全网两千万人叫我"毛孩子的男神"。 从广西玉林的狗肉节后巷,到青海无人区的盗猎陷阱,到浙江一个把猫活埋进水泥的变态房东家门口。 六年,我亲手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四千多条命。 今晚直播快结束了,运营说还剩一个连麦没接。 接通后,是个姑娘, 齐耳短发,素颜,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那种好好学生。 她把手机怼到一只三花猫面前。 后腿以下全是黑的,不是毛色,是坏死。 有人用橡皮筋把两条后腿死死缠住,活活勒了不知道多少天。 我声音沉下来:"姑娘,把画面遮一下,有未成年人在看。" 她慌忙用手挡住猫的下半身,说话带着哭腔: "赵哥,它是我们学校喂了三年的猫,所有同学都认识它。" "这个月已经有四只被虐了,学校说在调查,但根本没有后续。" "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弹幕疯了一样往上飘。 【畜生不如的东西!必须揪出来!】 【主播动身吧!我们众筹路费!】 打赏一笔接一笔砸上来,有人直接刷了十个火箭。 我没有看礼物,直接关了连麦。 "各位,今天直播到此结束。"
校场比武那日,我偷偷从角楼往下望,望的是白马银枪的沈惊鸿。 我爹是镇北大将军,一辈子杀人如割草,唯独见我掉眼泪就慌神。 所以当我红着脸说想嫁沈家二公子时,以为他一定会应。 谁料爹扔给我一道军令状: "你的亲事我定了。禁军副尉周牧,下月成婚。" 周牧。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儿,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 我把爹给我雕的玉簪拍在桌上: "你要是非逼我,我就去投军,死在边关算了。" 爹一巴掌拍碎了桌案,吼了我平生唯一一句重话: "嫁,或者从今天起,你没有爹。" 婚后我整整两年没给家里递过一封信。 周牧从不辩解,每月照旧替我往镇北寄一坛我爹爱喝的烧刀子。 是我自己在他第二次替我挡刀之后,第一次主动替他上了药。 日子慢慢过成了家,沈惊鸿的名字也逐渐从我心上淡去。 直到沈惊鸿大婚那日,我受邀入席。 新娘敬酒时袖口滑落,皓腕一览无余。 我端着酒盏的手抖了一下。 我才明白,爹那道军令状,替我挡掉的是什么。
我做动物救援直播第六年,全网两千万人叫我"毛孩子的守护神"。 从广西玉林的狗肉节后巷,到青海无人区的盗猎陷阱,到浙江一个把猫活埋进水泥的变态房东家门口。 六年,我亲手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四千多条命。 今晚直播快结束了,运营说还剩一个连麦没接。 接通后,是个姑娘, 齐耳短发,素颜,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那种好好学生。 她把手机怼到一只三花猫面前。 后腿以下全是黑的,不是毛色,是坏死。 有人用橡皮筋把两条后腿死死缠住,活活勒了不知道多少天。 我声音沉下来:"姑娘,把画面遮一下,有未成年人在看。" 她慌忙用手挡住猫的下半身,说话带着哭腔: "赵哥,它是我们学校喂了三年的猫,所有同学都认识它。" "这个月已经有四只被虐了,学校说在调查,但根本没有后续。" "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弹幕疯了一样往上飘。 【畜生不如的东西!必须揪出来!】 【主播动身吧!我们众筹路费!】 打赏一笔接一笔砸上来,有人直接刷了十个火箭。 我没有看礼物,直接关了连麦。 "各位,今天直播到此结束。"
我叫老秦,干了十年户外探访,走的全是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地方。 甘南的泥石流断头路,滇缅边境的山民部落,太行山里只剩七个老人的空心村。 我的视频能让一个县的旅游收入翻十倍。 官方给我发过锦旗,上面印着是"以镜为桥,振兴乡村"。 今天下午的直播,一个连麦请求弹了二十七次我才通过。 她穿着手绣的对襟衫,头上缠着黑布帕,背后是连绵不绝的喀斯特石峰。 她把手机架在石头上,带着我参观。 吊脚楼下面养着鸡,溪水清得能看见石头纹路。 一群小孩光着脚跑过来对镜头喊「哥哥好!」 一个老奶奶举着一把野花凑到镜头前,眼里有光。 评论区疯了: 【天堂级画面!导演来了都拍不出这个感觉!】 【这要是开发出来,张家界都得让位】 姑娘红着脸说: 「我们这儿没有饭店,但阿妈做的酸汤鱼特别好吃。」 「没有宾馆,但家家户户都愿意空出房间。」 「主播,你要是肯来,全寨杀猪招待你。」 弹幕炸了: 【去!不去不是人!】 姑娘眼里全是期待,双手攥在一起。 但我把画面切回自己的脸。 「谢谢邀请。」 「这趟,我不去。」
我是全网粉丝最多的户外主播。 十年,我走过大凉山的悬崖村,穿过罗布泊的无人区,蹚过湘西深处没有信号的苗寨。 我的镜头到哪儿,哪儿的土特产就卖断货,民宿就排队半年。 网友叫我户外带货王,文旅局请我吃饭都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今天直播间进来一个连麦申请。 点开,是个青春靓丽的姑娘。 辫子编得密密实实,银饰叮当响,皮肤黑里透红,笑起来露八颗牙。 她把手机翻过去对着窗外。 层层叠叠的梯田,云雾缠在半山腰,几头水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是哪里?比稻城还美!】 【坐标坐标坐标!暑假我就去!】 姑娘又把镜头转回来,身后挤满了村民。 一个老阿婆踮着脚往屏幕里看, 旁边的大叔搓着手,紧张得像第一次上台演讲。 姑娘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 「主播哥哥,我们寨子的路去年才通,从来没有游客来过。」 「阿公说,要是能有外面的人来看看,他死了也值。」 「你......你能不能来我们这儿走一趟?」 老阿婆突然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大叔跟着弯下了腰。 评论区全是【去去去!必须去!】 我盯着画面看了十秒,笑了。 「这个地方,我不会去。」
父皇是在我大婚那晚走的。 那夜我脱下婚服,换上孝服, 此后孝期三年,驸马便等了我三年。 我盼了又盼, 可守孝期满那日,内侍监竟捧着先帝的最后一道手谕拦在我面前。 “静和公主须往奉天陵侍奉三载,方可论嫁。” 我站在那道手谕前浑身发抖。 三年又三年,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困住我? 皇嫂劝我认命,说裴家已经等了三年,不会再等。 我摔了手谕,撕了嫁衣,可最终还是哭着上了奉天陵。 满山松柏,只有国师南怀檀一同守在那。 他的诵经声夜夜传入我的耳畔,骄纵如我竟也懂了忠恕,结了佛缘。 三年后我踩着一地落叶下山,赴了裴知许的喜宴。 看着他替新妇温柔簪花,我一时恍惚。 袖中那道手谕早已被摩挲得字迹模糊, 可我今日,似是终于看懂了。
做直播导游的十年间,我带火了无数地方。 大兴安岭的猎户窝棚,帕米尔的塔吉克石屋,云贵交界处只有三户人家的天坑村,遍布我的脚印。 粉丝叫我当代徐霞客,当地政府热情地叫我徐老师。 今天连麦进来的小姑娘,让直播间在线人数五分钟内破了百万。 她编着两条长辫子,笑起来有酒窝,身上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服。 镜头里,她站在一片万亩梯田的最顶端。 层层叠叠的水面映着蓝天白云,有白鹭从稻尖上掠过。 她声音轻轻的,像怕吓跑那些鸟: 「主播哥哥,我们这里从来没上过网。」 「我走了四个小时山路到镇上借的就为了跟你说一句话。」 「来看看我们这儿吧,真的很美,只是没人知道。」 她身后陆陆续续围上来十几个村民。 一个穿着补丁外套的妇女举着一篮子鸡蛋往镜头前凑:「小伙砸,给你吃!」 一个小男孩躲在门板后偷偷看,被他爷爷拽出来,怯生生地挥了挥手。 评论区没人说话了。 然后整齐划一地刷出一句话: 【哥,你要是不去,我们自己组队去。】 我没有回应弹幕。 而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姑娘,找别人吧。」 「我不去。」
我是全网最火的男红娘。 三年配了三千对,对对白头偕老。 粉丝说我是月老转世,我说我就是个俗人,看得透而已。 今天最后一个连麦名额,进来的是个小姑娘。 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看着最多二十出头。 她冲着镜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主播,求求你帮我找个老公。」 「不要彩礼,不要房子,人好就行。」 「我爸......他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评论区瞬间被【心疼】刷屏。 有人已经开始自荐了: 【我单身!我愿意!主播拉我上麦!】 【兄弟们冲啊,这姑娘又孝顺又漂亮】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努力微笑、眼眶却红透的女孩。 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男人。 关掉了连麦。 「这个忙,我不帮。」
男友和闺蜜说要帮我的恐水症脱敏,生日那天送了我一条人鱼尾巴。 "穿上它你就是美人鱼,美人鱼怎么会怕水呢?" 闺蜜笑盈盈地帮我套上硅胶鱼尾,拉链拉到腰,双腿被裹得死死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男友一把将我推进了两米深的泳池。 鱼尾灌满了水,像一块秤砣坠着我往下沉。 我拼命扑腾,手指刮过池壁,指甲劈了两片。 水灌进鼻腔的时候,我听见岸上闺蜜笑得喘不过气。 "你看她那个样子,哈哈哈哈像条搁浅的鲶鱼。" 男友蹲在池边举着手机,替她调好角度。 "行了行了,拍完赶紧拉她上来。" 可他没有跳下来。 我呛了六口水,膝盖磕在池底,是旁边一个陌生人把我拖上岸的。 闺蜜翻着相册给我看刚拍的视频,眼泪都笑出来了。 "效果太好了,下次我们去海边,保证你就不怕了。" 而男友拍拍我后背,说了句他永远在说的话。 "算了,下次别搞这么狠了。" 可他每一个"下次",都是她新一轮快乐的开场白。 我跪在泳池边吐水,视线一片模糊,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 再软弱的人,也该学会一个人上岸。 不是吗?
我在阅卷中心干了九年组长。 每道题两个老师打分,分差超2分进三审,三审还有偏差的才会送到我手里。 今年文综阅卷第四天,我后台显示了六份三审异常卷。 不同考区,不同题型,不同阅卷教师。 但系统后台的评分轨迹,都不约而同显示了同一个时间段。 我沉默许久,拨通了教育厅工作组的加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三楼到七楼全部阅卷终端同时弹出锁屏界面。 七百名阅卷教师被要求原地等候,任何人不得离开工位半步。
男友和闺蜜给我攒了一本相册,叫“小鱼翻车集”。 里面全是我出丑的照片。 做拼豆把桌子烫个洞、倒车蹭掉后视镜、毕业典礼忘词站在台上发呆。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闺蜜手写的外号批注: “厨房杀手”“马路杀手”“社死女王”。 男友说这是家人之间才有的幽默感。 同学聚会那天,闺蜜把相册带来传阅。 一桌人翻着笑着,笑声盖过了歌声。 男友拍着闺蜜的肩膀说: “小鱼就是我们的开心果。” 闺蜜笑得倒在男友身上: “小鱼啥都不行,就是够乐呵。” 我接过相册,一页一页往回翻。 倒车那张,是闺蜜突然拍我车窗让我分神; 拼豆那张,是男友提前把熨斗挡位调到最大; 毕业典礼那张,是他俩提前关了我的提词器。 大学四年,厚厚一本,一百多张照片。 我把相册合上,拿起它走到男友和闺蜜面前。 “拍的很好。”我把相册放在桌面,笑了笑: “留着给你下一任看吧。”
干拆迁的都知道,越到收尾越出幺蛾子。 但步行街尽头这户,从头到尾顺得让同事们啧啧称奇。 户主夫妻俩,开了十五年文具店,孩子刚上初中。 第一轮入户就同意征收,补偿金额没争议,过渡期安排没意见。 丈夫还主动帮我们协调隔壁那户的情绪。 所有流程走到最后一步,我的笔尖已经触到了审批单。 我停下笔。 我盯着面前这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注的档案。 搁下笔,拎起外套走进主任办公室,把门反锁上。 一个小时后,该片区进入司法协查程序,全部动迁手续无限期中止。
我养父母是出了名的文化人,家训刻在玄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可我从小就是个反骨,把家训改成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为这事挨了二十年的罚抄罚站罚背古文。 所以被亲生家庭接回去那天,我养母千叮万嘱: "到了新家,把你那套收起来,当个正常人。" 我答应得真诚。 结果当正常人不到四十八小时,假妹妹就把我养母寄来的零食踩碎在地上: "乡下带来的破点心也敢摆上台面?" 我忍了。 第二天她把我养父手抄的家书撕成两半: "一个教书匠写的破字,还当宝贝?" 我还忍了。 第三天,她当着亲生父母的面笑着说: "收养你的那对老东西,是不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才捡的你?" 亲生父母扫了我一眼,视若无睹。 我缓缓勾起嘴角,感觉浑身每一个被养父母封印了二十年的细胞都在苏醒。 随手给养母发去消息: 【妈,我想当正常人,但这家人不给机会。】 养母那秒回: 【别太过火,玩够了记得回家。】
我从小就是魔丸中的魔丸。 六岁往班主任杯子里倒墨水,八岁把校长的假发挂上旗杆。 可我爹是国学泰斗,我妈是教育部特聘教授。 他们管了我整整二十年,硬是把一匹野马驯成了博士。 直到亲生父母找上门,说我是豪门走丢的大小姐。 回去那天,养母只说了一句: "收着点,别把人家房子拆了。" 我郑重点头。 结果刚进门,那个顶了我身份十八年的妹妹就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 "坏蛋!谁让你回来的!" 亲生母亲在旁边抹眼泪,却拉住我的手: "你别跟妹妹计较,她从小被宠坏了。" 亲生父亲叹口气: "大的要让着小的,你是姐姐。" 亲生哥哥更绝,直接把我的行李扔出大门: "我们家不需要外人。" 我站在原地,缓缓把养母给我的家规手册塞回包里。 收着点? 我扭头看了看这三个排着队欺负我的亲人,心里竟然涌上一股久违的亲切。 高山流水那么多年,我终于遇见属于我的低山臭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