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治疗我的重度色弱,男友程迎舟花了四年陪我做色觉训练。 他每天举着不同颜色的卡片,耐心地一遍遍教我辨认。 "等你能分清所有颜色的那天,我带你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花海。" 我记不住颜色,但我拼了命地记他描述的每一个比喻。 直到他用我的电脑投屏开会,我注意到他后台一直开着的网页。 那是个私密论坛帖子,标题写着【色弱女友观察日记】。 发帖人是程迎舟,跟帖的人里有我亲姐许诗洛。 最新一条回复是一个ID叫"牧羊人K"的用户: "昨天你给她绿衬衫她说是灰的,笑死我了,你女朋友真的是行走的综艺素材。" 姐姐的回复带着三个捂脸表情: "你们适可而止啊,上次让她穿红配绿逛商场那次我差点良心不安。" 程迎舟在底下回了一句: "下期内容预告:我打算给她看黑白照片,告诉她这就是彩色的。" 姐姐秒回:"我赌她还是分辨不出,赢了你得陪我去抓一天娃娃!" 帖子从三年前发到昨天,一千多条回复,点赞过万。 我关掉页面,订了一张去普罗旺斯的单程机票。 不需要谁教我分辨颜色,我也能看到独属于我的花海。
我有严重的社交恐惧,除了女友纪暮霜,我没办法和任何人对视超过三秒。 她说她要帮我脱敏,每周带我去一个陌生场合练习。 "我会一直站在你旁边,你害怕了就抓紧我的手。" "等你能独自走进一个满是陌生人的房间,我带你去爱丁堡看最盛大的跨年烟火。" 我全部的安全感都来源于她。 直到她生日,我偷偷带着蛋糕去她公司,路过茶水间听到她的声音。 刚把门推开一条缝,我就看到投影幕布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上周在商场被陌生人搭话后手足无措、拼命找她的画面。 茶水间坐着七八个人,每个人面前摊着一张评分表。 我兄弟夏岸洲坐在最边上,一个穿灰色西装裙的女人举着笔和他交谈。 "他找暮霜那段急得都快哭了,我给精彩程度打九分。" 夏岸洲反驳:"我只能给七点五分,建议下周加大强度。" 纪暮霜靠在窗边,语气很随意: "下一轮我不去现场,我赌不超过四分钟他就给我打电话。" 夏岸洲举手:"我赌两分钟,输了就给你当一个月助理!" 我把茶水间的门掩上,然后把蛋糕放在前台。 回家的路上,我订了一张圣诞夜飞爱丁堡的单程票。 我一个人也能走进烟火下的人群,不需要再握谁的手。
为了治疗我的重度色弱,女友沈映晚花了四年陪我做色觉训练。 她每天举着不同颜色的卡片,耐心地一遍遍教我辨认。 "等你能分清所有颜色的那天,我带你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花海。" 我记不住颜色,但我拼了命地记她描述的每一个比喻。 直到她用我的电脑投屏开会,我注意到她后台一直开着的网页。 那是个私密论坛帖子,标题写着【色弱男友观察日记】。 发帖人是沈映晚,跟帖的人里有我亲哥顾言舟。 最新一条回复是一个ID叫"牧羊人K"的用户: "昨天你给他绿衬衫他说是灰的,笑死我了,你男朋友真的是行走的综艺素材。" 哥哥的回复带着三个捂脸表情: "你们适可而止啊,上次让他穿红配绿逛商场那次我差点良心不安。" 沈映晚在底下回了一句: "下期内容预告:我打算给他看黑白照片,告诉他这就是彩色的。" 哥哥秒回:"我赌他还是分辨不出,赢了你得陪我去打一天台球!" 帖子从三年前发到昨天,一千多条回复,点赞过万。 我关掉页面,订了一张去普罗旺斯的单程机票。 不需要谁教我分辨颜色,我也能看到独属于我的花海。
妹妹有严重的哮喘,闻不得一点海腥味。 但她喜欢拍海边的视频,喜欢浪花溅到镜头上的质感。 所以每次度假,下水的人都是我。 没人记得我根本不会游泳。 每一次我都死死箍住救生圈,指甲嵌进塑胶里,数着秒等岸上有人喊收工。 第九次下水,我已经开始连喝水都会干呕。 妈妈看见我用吸管一滴一滴往嘴里送水,皱了皱眉: "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演给谁看啊。" 这次妹妹要拍一条完整的日落入水素材,我泡了四十分钟。 海水比往常凉,天边的云层在压低。 好不容易撑到结束,我举起手朝岸上挥,没人看我。 我看见妹妹突然弯下腰,竹马惊慌的声音响起: "眠眠喘不上气了!快打120!" 爸妈扔下遮阳伞就跑,竹马抱起妹妹往停车场冲。 沙滩上的拖鞋、冰桶、三脚架,全留在原地。 风浪是一瞬间起来的。 我那条系在岸桩上的安全绳被潮水冲松了扣。 救生圈被第一个浪头拍飞,海水灌满口腔,我连叫都没叫出声。 沉下去的那一刻,我终于不恐惧了。
追了问禅山那个年轻居士三年,他终于愿为我还俗。 我半夜睡不着,搜"还俗仪式要准备什么"。 大数据顶上来一条六千赞的帖子。 【欺骗女友我是清冷居士的第1096天,她居然求我还俗了!】 帖主说自己根本不修行,是淡季去山上茶园干活的。 结果有个姑娘误会他是佛门弟子。 每周末坐三小时山路来看他,抄经、送素点心、在廊下一站就是半天。 他觉得好玩,索性装到底。 评论区笑成一片。 【你是修行界的天花板影帝。】 【这女的三年还没醒,恋爱脑没救了。】 帖主晒了一沓她手抄的经卷。 纸页间夹着水彩小书签,枯荷白底,右下角签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安"字。 那是我的落款。 再翻,一条她编的紫檀手串,系了一粒南红坠。 我低头看自己手腕,同款戴了三年没摘过。 最新一条动态发在半小时前。 【下一步让她出六万帮我办还俗仪式,这种冤种不割白不割。】 他的消息从手机顶弹出来: “师父说还俗前需缴六万六的供养金,取六六大顺的意头。” “我清修没攒这么多,你可以帮我垫一下吗?”
我和陆择野在一起六年,他带我追过冰岛的极光,爬过阿尔卑斯的雪线。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掏出相机,把我和风景一起拍下来。 六年,四十七个国家,三千多张照片,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直到在挪威的峡湾边,他去买热可可的间隙,朋友转给我一条朋友圈。 发布者是他的死对头温以宁,文案只有一句话: "第四十七封了,谢谢你替我看遍了我身体去不了的远方。" 配图是一面照片墙,贴满了各种风景照,极光、雪山、沙漠、星空。 我才知道他每次都多拍一份纯净的、没有我的风景,是为了寄给她。 我点进评论区,第一条回复是陆择野的小号: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亲眼去看。" 温以宁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 "那我先把墙留着,等你带我把照片换成合照。" 我隔着峡湾的风翻完了所有朋友圈。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回程的机票改签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 原来他花六年带我走遍山河万里,只是需要一个提包的旅行搭子。
男友对猫毛严重过敏,却在闺蜜出国第三天抱回一只布偶猫。 他说怕我一个人孤单,猫能陪我。 此后四年,他每天吃两粒氯雷他定,眼睛红肿着也要亲手给猫梳毛。 可是猫不亲我,只蹭他。 我笑着跟朋友抱怨,他们都说猫随主人,说明你男朋友也专一。 有次我拍到他用自己的吸管喂猫喝羊奶,发了条朋友圈配文"父女情深"。 闺蜜秒赞,评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男友看到后删了那条朋友圈,说拍得不好看。 我没多想。 直到第五年闺蜜回国,我带着猫去接机。 团团怕生,出租车上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但航站楼门一开,它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 挣脱我的手,四条腿蹬着地板冲过十几米,一头扎进闺蜜怀里。 它用脑袋拱她的下巴,发出我四年里从没听过的咕噜声。 我愣在原地,手里只剩一根断掉的牵引绳。 男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一只手护住闺蜜后脑勺怕猫挠到她,另一只手顺着猫的脊背往下捋。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那种温柔: "慢点慢点,别急,妈妈回来了。" 我在机场大厅站了很久,看着他们三个像一家人重逢。 我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被猫挠过无数次的疤。 四年了,原来我连一个合格的临时寄养人都算不上。
确诊白血病后第三个月,我终于等到配型成功的通知。 可未婚夫却带着白月光冲进病房,一把抢过我的骨髓配型报告。 "晚晚的哥哥出了车祸急等骨髓,这次的供体名额先让给他。" 邱声晚苍白着脸躲在他身后,语气小心翼翼: "引溪姐,我哥从小体弱,经不起等待,你身体底子好......" 我看向他手里的报告背后,那张已经跌到临界值的血常规单,没忍住笑了。 护士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反复强调我的病情已经拖不得。 可贺翊宸却按住我要按铃的手,眼神里全是不容置喙: "你是我未婚妻,跟晚晚计较什么?她没了哥哥就是孤儿了。" "你这次先让一让,我会继续给你找适合的供体的。"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签字取消了我的移植手术。 我躺在被撤走仪器的病床上,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生命体征持续恶化,是否申请脱离本世界?】 我的视线从贺翊宸和邱声晚匆匆离去的背影,落到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既然他替我选了,那我也替自己选一次。
考进市重点高中后,我才被父母从乡下奶奶家接进城。 刚进家门我就看到玄关鞋柜上摆着一家三口去海边的合照。 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挂在我妈脖子上笑。 我妈看我愣在原地,才介绍说这是我妹妹,比我小七岁。 我抿着嘴没说话,他们这么多年没回家,不告诉我也正常。 过了客厅是两间卧室,一间爸爸妈妈的,一间妹妹的。 我想问我睡哪,还没开口,妈妈就走去了阳台。 她搬了三条长板凳进来,拼在客厅角落,铺上一床薄被。 "你妹妹从小自己睡惯了,认床,没办法。" "我们给你办了住校,周末回来凑合一晚就行。" 等我高考完,家里已经换了三室一厅,却依旧没有我的房间。 妹妹把主卧旁边的衣帽间腾了一半给我,三平米,塞进去一张折叠床刚好顶住门。 我每天早出晚归找暑假工,只回家吃一顿晚饭。 第五天,菜刚摆齐,我妈就清了清嗓子。 "你十八也不小了,你妹下学期要报冲刺班,开销不少。" "等你找到工作,每个月交两千块房租,不过分吧?" 我看了一眼妹妹。 她低头扒饭,头都没抬,像这件事跟她无关。 他们养了妹妹十一年,没提过一个钱字。 我在家住了一百六十八天,刚成年他们就开始跟我算房租。
我妈是三甲医院呼吸科的主任医师。 弟弟从小哮喘反复,她随身带着两套应急药包。 我八岁夜里咳到枕巾上全是血丝,她说是普通支气管炎,开了两盒头孢让我吃。 十五岁我右边肋骨下面开始隐隐地疼,疼了大半年。 我没跟妈妈说,因为那半年弟弟住了三次院。 我妈在医院走廊支了张折叠床,半个月没回家。 我想着别添乱,等弟弟好了再说。 弟弟好了,我好像也不疼了,我就没再提。 高三体检,B超显示右肾有个四公分的囊肿,校医让我拿给家长看。 我把报告放在餐桌上,我妈扫了一眼: "良性的,没事,别影响高考。" 报告被她顺手压在了弟弟的复诊病历下面,后来再也没提过。 上大学第一周,辅导员挨个核对医保信息。 我勾选了"已有城镇居民医保",因为妈妈每年都不会忘。 可辅导员隔天找到我,说系统里查不到我的参保记录。 我以为是系统延迟,打了社保热线。 客服告诉我,我的城镇居民医保在四年前就已经断缴。 我挂了电话,翻出高三那张B超单的照片,把囊肿两个字放大了又缩小。 一个呼吸科主任的女儿,十五岁到十九岁,没有任何一条医保记录。
十五岁那年我偷听到妈妈打电话,才知道自己是姐姐的备份。 "生老二就是留个保障,万一出事,家里不至于没孩子。" 姐姐学钢琴,我也学,万一姐姐手伤了我能顶上。 姐姐参加竞赛,我也参加,但只准拿第二。 我不能抢了姐姐的风头。 姐姐十八岁要出国念书,家里大部分钱都给了姐姐做生活费。 "你在家里靠我们养着,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我点了头,想着姐姐在国外比我更需要钱。 可我没想到,他们连我的房间都腾了,改成姐姐的陈列室。 我的东西被装进三个纸箱,塞进储藏室。 "反正你住校,周末回来睡客厅沙发就行。" 墙上我的奖状被摘了,换成姐姐在国外的合照。 书架上我的书清了,摆着她寄回来的纪念品。 好像我从来没在这个家存在过。 我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妈妈在客厅给姐姐打视频的声音飘过来: "宝贝你的房间重新布置了,特别漂亮,回来你一定喜欢!"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原来我不管多努力,都不会有人想回头看我一眼。
凤印被夺的那年冬天,我的寒疾入了骨。 太医院的暖玉膏统共三盒,帝王魏淮元一盒不落地送去了昭仪宫。 柳昭仪自诩能窥天机,替魏淮元避过了三次刺杀、两次边关兵变。 后来她哭着说我未来会毒害皇嗣、祸乱朝纲,成为遭万民唾骂的毒后。 魏淮元没说话,看我的眼神却变了。 十年发妻,抵不过一句天机。 从那以后,我请太医,他说我装病邀宠,罚我禁足。 我咳血,他说预言里的毒后也惯用这般苦肉计,撤了我宫里的银炭。 年关将至,柳昭仪虚弱地卧在榻上,说自己窥天机太多命格有损。 只有皇后亲赴皇陵,徒步百里为她祈福才能补缺。 彼时我高热不退,双腿早已冻得没了知觉。 魏淮元立在殿外,声音隔着风雪传进来: "抬也要把你抬上山,走不完,就别回来了。" 我被下人拖到门口的石阶上时,久违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最后一次询问:是否脱离本世界?】 雪落进眼睛里的时候,我笑着选择了是。 【脱离倒计时:72小时】 魏淮元,你留在你的书里继续当你的痴情帝王吧。 此程不到终章,我就先退场了。
水下婚礼彩排那天,我最好的闺蜜亲手帮我戴上了氧气瓶。 到了水下,她拽着我的未婚夫对现场的婚礼布置提建议。 "珊瑚拱门歪了,气球颜色不对,誓词牌的字体太丑。" 陆翊琛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每一条意见,他都让负责人去改了。 我感觉咬嘴器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没忍住敲了敲他的面罩: "陆翊琛,这到底是谁的婚礼?" 他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 闺蜜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沉,手指痉挛地抓向水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翊琛已经托住她的腰准备往上游。 耳边报警声突然炸开,我低头看了一眼气压表,指针已经停在红线以下。 我拼命去拽周砚深的胳膊,他不耐烦地甩手,反手把我往海底推: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 我无力地坠入珊瑚丛,泥沙堵住咬嘴器,海水跟着灌进肺里。 婚礼那天他给我打了三十四通电话,我就飘在他身边,却接不了任何一通。 他赌气把新娘换成了她,还是水下婚礼,还是同一片海。 牧师念到"你是否愿意"的时候,整片海域的鱼群疯了一样涌过来。 它们撞碎了珊瑚拱门,咬断了誓词牌。 天光被遮蔽,拉开了一场葬礼的帷幕。 鱼儿不会说话,但它们知晓一切。
我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师父松口准我还俗。 刚打开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师姐就给我转发了一条热帖: 【让清冷佛女为我动了凡心,但我发现自己更爱别人怎么办?】 帖主说他花了两年追求一位持戒极严的佛门女弟子,对方刚答应为他还俗。 可他最近认识了一个青春女大。 相处不到三个月,心动的频率却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他已经答应了女大的追求,但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佛女开口。 既不敢面对那个准备下山等他的人,也没法说服自己继续走下去。 【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感情这种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底下有人问他当初为什么追她,他回了一段话: 【一开始是真的喜欢,喜欢到看她诵经都觉得她在看我。】 【可后来我也分不清了。】 【到底是喜欢她为我破戒的那个瞬间,还是喜欢她这个人本身。】 【现在想明白了,但已经晚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手机震了一下,点进弹窗是他发来的语音。 "姐姐......你要是反悔了,也没关系。"
八岁那年我从车祸中救下了妹妹,自己却变成了傻子。 头三年,妈妈每天给我做康复训练,手把手教我穿鞋带。 第五年她开始叹气,全家人的目光都慢慢偏向聪明伶俐的妹妹。 后来妹妹拿了全校第一,妈妈笑着摸她的头发,眼里全是光。 我也想凑过去,被爸爸一把推开。 “你都十六了,能不能别跟个小孩似的黏糊?” 我不太懂什么是黏糊,我只是想让妈妈也摸摸我的头。 当天晚上我听见爸妈关着门说话。 "这孩子在家待着也是废,送乡下你妈那,起码学着干点活。" "也行,省得天天跟小的争宠,小的心理都快出问题了。" 没过两天爸爸把我叫到门口,手里是一张火车票和一个书包。 "去奶奶那里帮忙种地,你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他把书包带子塞到我手里。 "东西帮你收拾好了,里面有你最爱的水果糖。" 好不容易到站台,广播声已经响起来了。 耳边轰隆轰隆的声音很大,我听不清广播在喊什么。 但我看见了一个追着纸飞机往轨道方向跑的小男孩。 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糖从裂开的书包缝里滚出来,滚得满地都是。 我飘起来的时候,脑子突然不糊了。 我想回家告诉妈妈我好了。 可我到家等了七天,他们的眼中只有妹妹。 没有一个人给奶奶打电话...
确诊白血病后第三个月,我终于等到配型成功的通知。 可未婚妻却带着白月光冲进病房,一把抢过我的骨髓配型报告。 "临川的弟弟出了车祸急等骨髓,这次的供体名额先让给他。" 裴临川苍白着脸躲在她身后,语气小心翼翼: "衍舟哥,我弟从小体弱,经不起等待,你身体底子好......" 我看向她手里的报告背后,那张已经跌到临界值的血常规单,没忍住笑了。 护士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反复强调我的病情已经拖不得。 可宋知意却按住我要按铃的手,眼神里全是不容置喙: "你是我未婚夫,跟临川计较什么?他没了弟弟就是孤儿了。" "你这次先让一让,我会继续给你找适合的供体的。" 她没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签字取消了我的移植手术。 我躺在被撤走仪器的病床上,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生命体征持续恶化,是否申请脱离本世界?】 我的视线从宋知意和裴临川匆匆离去的背影,落到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既然她替我选了,那我也替自己选一次。
考进市重点高中后,我才被父母从乡下奶奶家接进城。 刚进家门我就看到玄关鞋柜上摆着一家三口去海边的合照。 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挂在我妈脖子上笑。 我妈看我愣在原地,才介绍说这是我弟弟,比我小七岁。 我抿着嘴没说话,他们这么多年没回家,不告诉我也正常。 过了客厅是两间卧室,一间爸爸妈妈的,一间弟弟的。 我想问我睡哪,还没开口,妈妈就走去了阳台。 她搬了三条长板凳进来,拼在客厅角落,铺上一床薄被。 "你弟弟从小自己睡惯了,认床,没办法。" "我们给你办了住校,周末回来凑合一晚就行。" 等我高考完,家里已经换了三室一厅,却依旧没有我的房间。 弟弟把主卧旁边的储物间腾了一半给我,三平米,塞进去一张折叠床刚好顶住门。 我每天早出晚归找暑假工,只回家吃一顿晚饭。 第五天,菜刚摆齐,我妈就清了清嗓子。 "你十八也不小了,你弟下学期要报冲刺班,开销不少。" "等你找到工作,每个月交两千块房租,不过分吧?" 我看了一眼弟弟。 他低头扒饭,头都没抬,像这件事跟他无关。 他们养了弟弟十一年,没提过一个钱字。 我在家住了一百六十八天,刚成年他们就开始跟我算房租。
我爸是三甲医院呼吸科的主任医师。 妹妹从小哮喘反复,他随身带着两套应急药包。 我八岁夜里咳到枕巾上全是血丝,他说是普通支气管炎,开了两盒头孢让我吃。 十五岁我右边肋骨下面开始隐隐地疼,疼了大半年。 我没跟爸爸说,因为那半年妹妹住了三次院。 我爸在医院走廊支了张折叠床,半个月没回家。 我想着别添乱,等妹妹好了再说。 妹妹好了,我好像也不疼了,我就没再提。 高三体检,B超显示右肾有个四公分的囊肿,校医让我拿给家长看。 我把报告放在餐桌上,我爸扫了一眼: "良性的,没事,别影响高考。" 报告被他顺手压在了妹妹的复诊病历下面,后来再也没提过。 上大学第一周,辅导员挨个核对医保信息。 我勾选了"已有城镇居民医保",因为爸爸每年都不会忘。 可辅导员隔天找到我,说系统里查不到我的参保记录。 我以为是系统延迟,打了社保热线。 客服告诉我,我的城镇居民医保在四年前就已经断缴。 我挂了电话,翻出高三那张B超单的照片,把囊肿两个字放大了又缩小。 一个呼吸科主任的儿子,十五岁到十九岁,没有任何一条医保记录。
十五岁那年我偷听到妈妈打电话,才知道自己是哥哥的备份。 "生老二就是留个保障,万一出事,家里不至于没孩子。" 哥哥学钢琴,我也学,万一哥哥手伤了我能顶上。 哥哥参加竞赛,我也参加,但只准拿第二。 我不能抢了哥哥的风头。 哥哥十八岁要出国念书,家里大部分钱都给了哥哥做生活费。 "你在家里靠我们养着,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我点了头,想着哥哥在国外比我更需要钱。 可我没想到,他们连我的房间都腾了,改成哥哥的陈列室。 我的东西被装进三个纸箱,塞进储藏室。 "反正你住校,周末回来睡客厅沙发就行。" 墙上我的奖状被摘了,换成哥哥在国外的合照。 书架上我的书清了,摆着他寄回来的纪念品。 好像我从来没在这个家存在过。 我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妈妈在客厅给哥哥打视频的声音飘过来: "宝贝你的房间重新布置了,特别漂亮,回来你一定喜欢!"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原来我不管多努力,都不会有人想回头看我一眼。
水下婚礼彩排那天,我最好的兄弟亲手帮我戴上了氧气瓶。 到了水下,他拽着我的未婚妻对现场的婚礼布置提建议。 "珊瑚拱门歪了,气球颜色不对,誓词牌的字体太丑。" 沈令棠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每一条意见,她都让负责人去改了。 我感觉咬嘴器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面罩: "沈令棠,这到底是谁的婚礼?" 她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 兄弟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沉,手指痉挛地抓向水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令棠已经托住他的腰准备往上游。 耳边报警声突然炸开,我低头看了一眼气压表,指针已经停在红线以下。 我拼命去拽沈令棠的胳膊,她不耐烦地甩手,反手把我往海底推: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 我无力地坠入珊瑚丛,泥沙堵住咬嘴器,海水跟着灌进肺里。 婚礼那天她给我打了三十四通电话,我就飘在她身边,却接不了任何一通。 她赌气把新郎换成了他,还是水下婚礼,还是同一片海。 牧师念到"你是否愿意"的时候,整片海域的鱼群疯了一样涌过来。 它们撞碎了珊瑚拱门,咬断了誓词牌。 天光被遮蔽,拉开了一场葬礼的帷幕。 鱼儿不会说话,但它们知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