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新家那天,我妈在家庭群里发了张户型图。 三室一厅,每间卧室旁边都标了名字。 主卧爸妈,次卧我哥,阳光最好的南向房间,写着"舒舒的房间"。 陶舒的爸爸当年是为了救落水的哥哥淹死的,她成了孤儿后,被我们家接来当亲生女儿养了十年。 我把图片放大又缩小,翻了两遍,没找到我的名字。 我问我妈,她愣了一下,像是刚想起还有这件事。 "你不是说以后想考外地的研究生吗?等你考上就搬走了,到时候空着多浪费。" "舒舒不一样,她爸是为了咱家才没的,她在这个世界上没别的家了,这间大卧室必须给她留着。" 我哥已经在帮陶舒选窗帘了。 粉色碎花的,她喜欢。 而和我相恋三年的男友裴临,正把新组装好的书架搬进她的房间,低声问她要不要加层隔板放手办。 我坐在客厅的纸箱上,看着所有人忙忙碌碌。 原来不是他们忘了我。 是他们潜意识里觉得,为了偿还那份恩情,我就理所应当交出属于我的一切。 就连我的男朋友,都成了用来补偿她的附属品。 既然在这张设计图里没有我的位置,那我就把这一切彻底让给他们。 我低头点开手机,签了那份去大西北基地、五年不能回家的保密协议。 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而且再也不回来了。
和姜柠在一起四年,我手机里没有一张她的正脸照。 每次举起手机,她都躲。 说不上镜,说拍照显胖,说发出去被人看到社死。 我理解她,从不勉强。 朋友圈里关于她,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剪影。 我还专门把那张设成了聊天背景。 直到刚刚,她闺蜜周悦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 露营合照,音乐节自拍,居酒屋举杯。 每一张她都站C位,对着镜头比心、搞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五张,她搂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第九张,那个男人拿手机怼着她的脸拍,她没躲。 甚至在笑。 我把那条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十一遍。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爱拍照。 她只是不想和我留下任何痕迹。 四年了,她的相册里有全世界。 唯独没有我。 我把聊天背景换回了默认。 把那张唯一的侧脸删了。 既然从头到尾我都不配出现在她的画面里, 那就彻底消失干净。
我死之后第三天,给妈妈做了顿饭。 她嫌我切菜慢,不知道我只剩三根手指了。 其实她嫌我,已经嫌了二十三年。 我出生那年爸爸跑了,妈妈说都怪我。 "要不是生你大出血,我不能再生,你爸能走吗!"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三年。 后来她再婚,继父带来了一个女儿。 妹妹是心头肉,我是眼中钉。 我搬出去那天她说:"早该滚了,看见你就想起你那个死爹!" 直到医院来电话,妈妈肺癌晚期,还有三个月。 我卖了房子付医药费。 我辞了工作守在病床边夜夜查治病的方法。 终于,我找到了能救妈妈的老道士。 我死,她活。 术法生效那天,她的指标一夜归零。 而我死在出租屋里,又坐了起来。 我回到家,她开门看了我一眼: "怎么又回来了?工作丢了?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跟你说了多少次!算了,说了你也不听。" "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站在门口,把发黑的指尖缩进袖子里。 可是妈妈,我已经是一具只剩五天保质期的僵尸了。
考公出分那天,我截了图发到家庭群里。 行测79,申论82,岗位第一。 过了十分钟,我妈回了句:嗯。 然后接着在群里发了一段50秒的语音,我打开听了下。 是跟我爸说孟瑶的教师编面试在下周三,让他找老同事帮忙模拟一下。 孟瑶是我妈闺蜜的女儿,从小借住在我家。 我爸很快回复:“行,我明天就打电话。瑶瑶性子软,面试容易紧张,多练练准没错。” 我哥紧跟着说:“我把那个面试辅导的资料给她送过去,还有套新衣服,她上次说没有正装。” 群里接下来二十多条消息,全在讨论孟瑶面试穿什么、怎么答题、紧不紧张。 没有人回头接那句“岗位第一”。 晚饭时我故意把成绩单摆在桌上。 我妈扫了一眼:“你不是一向考试就行吗,这有啥稀奇的。” 然后转头问孟瑶今天练得怎么样,要不要再对着镜子练练体态。 他说得对。我一向考得好,好到他们觉得不需要任何回应。 看着他们一家人围着孟瑶,一边出谋划策一边温声鼓励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孟瑶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我才是那个借住的外人。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因为舍不得离开家,而拒绝那个远在三千公里外的援疆遴选名额。 我点开人事网,按下了确认键。 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
中秋回家,我发现我妈冰箱上贴满了孩子的奖状照片。 姐姐家的乐乐,舞蹈比赛一等奖。 姐姐家的乐乐,期末三好学生。 姐姐家的乐乐,钢琴八级证书。 七张,我数了。 我女儿朵朵上个月数学竞赛拿了全市第一,我发到家庭群里,我妈回了个"嗯"。 我把奖杯带了过来想给她看,她瞄了一眼说: "放那儿吧,别碰着乐乐的琴。" 朵朵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问: "妈妈,外婆家的冰箱上为什么没有我?" 我蹲下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晚上我姐一家来了,我妈端出提前炖了四小时的排骨汤,专门给乐乐盛了满满一碗,笑得合不拢嘴:"乐乐最近又瘦了,多喝点。" 朵朵伸过去碗,我妈头都没抬: "你妈给你盛,锅里还有。" 锅里只剩骨头渣和发黄的汤底了。 吃完饭,我姐随口说了句:"妈,乐乐明年想学马术,一年八万。" 我妈连眼都没眨:"学!外婆给我们乐乐出。" 上个月朵朵参加竞赛,报名费三百块,我在群里提了一句,我妈说: "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管,我退休金就那么点。" 我看着朵朵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用蜡笔画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我自己的童年。 一模一样。 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再重复一遍我的人生。 当天夜里,我把接了两个月的那通深圳猎头...
婚礼现场,仪式开始前,伴娘团提议玩"蒙眼猜猜猜"暖场。 规则很简单,新郎蒙上眼,三个女生各伸出一只手,新郎凭触感认出新娘。 所有人都笑着起哄:"这还不简单?" 我站在三号位,掌心出了薄汗。 陆时衍的指尖从一号划过,停了两秒。 到二号,他握住那只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全场尖叫。 他摘下眼罩,看见二号位站着的是宋晚吟。 空气安静了半拍。 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松开手:"失误失误,手感太像了。" 伴郎江屿立刻帮他圆场:"哥们这是紧张,平时闭着眼都能找到嫂子。" 宋晚吟红着耳尖往后退:"对不起姐姐,我手凉,他可能以为......" 我笑了笑,说没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后来趁化妆师给我补妆,我去甜品台拿水喝。 听见江屿在角落里压着声音笑: "你提前让她站二号位的?" 陆时衍没否认。 江屿又说:"行,反正嫂子不会闹。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体面。" 我端着水杯站在甜品台后面,忽然想起去年跨年。 陆时衍抢到最后一束烟花,转身递给了宋晚吟,回头对我说: "你不是说烟花拍照显老吗?刚好。" 那天我对所有人说,我本来就不喜欢烟花。 可这一次,我把水杯轻轻放回桌上。 今天的婚礼,...
我妈给我转生活费,永远带小数点。 。 每月15号准时到账,从不多给,从不少给。 我从来不抱怨。 家里条件不好,爸妈要同时供我和妹妹上大学,还有弟弟的辅导班。 每笔钱都精确到分,是一个当妈的把日子掰碎了过。 所以我食堂只打半份菜,兼职站到脚底起茧,超市临期面包买一送一,就是我最好的晚餐。 我想,已经是她能给我的全部了。 直到有天妹妹约我逛街。 她迟到半小时,拎着三个购物袋,随手塞到我手上。 "姐你帮我拎一下。" 她掏出手机回消息,屏幕亮在我眼前。 是妈妈的转账。 。 备注:宝贝随便逛,不够再跟妈说。 我拎着她的袋子,站在七月的太阳底下。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妈妈给女儿转钱,也可以不带小数点。 原来不是穷。 是只有转给我的时候,才要算到分。 那天回到学校,我打开了导师那封一直没回的邮件。 西部戈壁驻站项目,五年为期,通讯管制,不能联系家人。 我点了申请。 ,是妈妈给我在这个家标好的价格。 那这个被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女儿,也该彻底从家里的账本上销户了。
搬新家那天,我连不上家里的WiFi。 我问妈妈,她头也没回:"八位数,你姐生日。"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个家的密码是弟弟的生日。 我排行老二,夹在中间,从没有人想过用我的生日做点什么。 输完密码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别往心里去,一串数字而已。 直到高三那年,我同时拿到了两个机会。 一个是国内重点大学的提前批,一个是去挪威的公派留学名额。 我想留在国内,想着也许距离短一些,他们总会看见我的。 确认链接当晚十二点过期,我点进去,进度条走到一半,右上角的信号突然消失了。 家里WiFi又换了密码,没人通知我。 我连忙连接热点进行确认,可屏幕上跳出:此操作请在WiFi环境下进行。 客厅里,姐姐的平板正在缓冲电视剧,弟弟的手柄震得桌子嗡嗡响,爸妈对着手机跟人语音聊天笑得前仰后合。 所有人的网都是通的。 只有我的屏幕上写着:无法连接。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等我跑到图书馆连上公共页面已经显示:国内确认通道已关闭。 我盯着那行红字,突然笑了。 行,那就去挪威吧。 一个本来不想去的地方,反而成了唯一还肯收留我的选项。 而我拼命想留下的这个家,连一个WiFi密码的位置都没给我留过。...
妹妹确诊抑郁症当天,我爸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我住院动手术那年,他都没回来过。 妹妹想吃的东西他半夜也要买,妹妹怕见光他就把全家窗帘换成遮光的。 我妈给我派了一个任务:"你是姐姐,你得看着她。" 于是我白天听她哭,夜里陪她坐。 她每说一句往下坠的话,我就伸手去托。 托了五个月,我的手也开始抖了。 有天凌晨我给她倒水,杯子磕在桌角碎了。 我妈冲出来第一句话:"你成心的吧,你妹好不容易刚睡着!" 她没看见我手上在流血。 后来社区心理咨询师上门,问到我时多看了我一眼:"你还好吗?" 我还没开口,我妈接过去了。 "她没事,看她妹有人心疼自己也想要。" 咨询师走了,她摔了一次门。 "学人精。你妹是真有病,你有什么病?" 那段日子我醒着的每一秒都在往下沉。 第七个月,妹妹好了。 她自己拉开窗帘说阳光真舒服,我妈当场哭了。 我爸专门请假回来做了一桌子菜。 我妈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妹妹夹菜: "我闺女总算熬过来了。" 我爸举杯: "咱家最难的日子过去了。" 我坐在桌角,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我想张嘴说点什么,但满桌笑声太大了。 晚饭后我一个人收桌子、洗碗。 洗到最后一只,水漫...
迁入新宅后,母亲柳式做的第一件事,是请人重修族谱。 她在灯下坐了一整夜,一笔一画地添名字。 父亲顾崇远,母亲柳氏,哥哥顾行舟,义妹陶挽棠。 甚至陶伯的名字也添了上去,附注写着"恩人,当以顾家子侄之礼奉之"。 我把族谱翻了两遍,从头翻到尾。 没有"顾云栖"三个字。 我去问母亲,她执笔的手顿了一下,像是被我提醒才想起来。 "你迟早要嫁进沈家的,名字写在夫家族谱上才合规矩,写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棠棠不一样,她父亲为救你兄长而死,无依无靠,顾家就是她的根,族谱上必须有她的位置。" 族谱已经缮好了。 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墨都干透了。 唯独少了我的那一行。 哥哥在棠院里帮陶挽棠挂字画, 未婚夫沈辞京蹲在地上替她摆弄一张新棋盘,边角对得分毫不差,还问她喜欢黑子还是白子。 我坐在廊下一只没人拆的箱笼上,看着所有人各得其所。 原来不是他们忘了我。 是他们打心底觉得,为了偿还那份恩情,我就该交出属于我的一切。 就连我的未婚夫,都成了用来补偿她的东西。 既然这本族谱上没有我的名字,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低下头,从袖中摸出那卷压了许久的征召令,提笔蘸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凉州边关,女将军幕...
我是一个配得感极低的高敏感人。 考了年级第三那天,我在家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反复回想我爸早上出门时皱了一下眉是不是因为我。 试卷放到桌上,我爸扫了一眼。 "第三?前面又是林茵和周杰?" 我妈接话:"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就是脑子转得慢。第三名就回来邀功了?" 我没有邀功,是不是我进门的表情太高兴惹他们生气了? 家长会那天,班主任当众说:"这个孩子进步很大,希望家长多鼓励。" 散会后,我妈在走廊碰到林茵妈妈,笑着说: "我家那个比不了你们林茵,笨得很,死读书而已。" 当晚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夜。 高考出分那晚,成绩比预想的好很多。 我没告诉任何人。 一个人坐在操场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反复看那个数字。 我怕他们会不会觉得还是不够。 班长路过,在我旁边坐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你每次考好了,表情都比考砸了还难看。" 我愣住了。 "我观察你很久了。别人夸你,你第一反应是躲。发了奖状你往抽屉里塞。连笑都要先看一眼你妈的脸色再决定笑不笑。"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不需要一直猜别人的脸色。你已经很好了。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吧。" 那天晚上,我划掉了志愿表上的省内师范。 第一志愿...
我有嗜睡症。 心跳只要超过130,脑子里的蜡烛就会灭,我就会立刻陷入沉睡。 每灭一次,蜡烛就矮一截。 医生说,烧到底,就再也点不着了。 暑假那天妈妈出门前说了一句: "今天你带妹妹出去玩,如果去河边要好好照看她。" 我答应了。 妹妹蹲在浅滩捞蝌蚪,我坐在岸边看着她。 然后她踩滑了,整个人栽进了深水区。 我弹射起来,拼命跑。 脑子里的蜡烛疯狂地晃。 噗。灭了。 我扑倒在离水面三步远的乱石滩上,沉沉地睡着了。 是隔壁王叔跳下去救的。 妹妹被捞上来的时候嘴唇发紫,瞳孔涣散。 抢救了六个小时,命保住了。 但脑子缺氧太久,医生说智力可能会受损,也可能失忆。 妈妈在病房外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拿不住。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她在水里喊救命,你趴在石头上睡觉。" "妈我跑了的......" 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要傻的怎么不是你呢。" "要死的怎么不是你呢。" 妈妈,你别急。 等我这根蜡烛烧完了, 我就不会再在不该睡的时候睡着了。
弟弟确诊抑郁症当天,我爸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 我住院动手术那年,他都没回来过。 弟弟想吃什么,他半夜也要开车去买。弟弟怕见光,他就把全家的窗帘都换成了遮光的。 我妈给我派了一个任务。 “你是哥哥,你得看着他。” 于是,我白天听他哭,夜里陪他坐。 他说的每一句往下坠的话,我都伸手去托。 托了五个月,我的手也开始抖了。 有天凌晨,我给他倒水,杯子不小心磕在桌角,碎了一地。 我妈冲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成心的是不是?你弟好不容易刚睡着!” 她没看见我的手正在流血。 后来社区心理咨询师上门,问到我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感觉哥哥的状态好像也不太好。” 我还没开口,我妈就把话接了过去。 “他没事。一个大小伙子能有什么事?就是看他弟有人心疼,自己也想要。” 咨询师走后,她重重摔了一次门。 “学人精!你弟是真有病,让你照顾他,你就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一个大男人,你在那儿装什么?” 那段日子,我醒着的每一秒都在往下沉。 第七个月,弟弟好了。 他自己拉开窗帘,说阳光照在身上真舒服的时候,我爸妈当场就哭了。 我妈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弟弟碗里夹菜。...
被拐十二年,我终于被接回家。 爸妈当场哭成泪人,竹马季淮捧着花跑过来:"小星星,再也不会丢了。" 我的房间留了十二年,墙上贴纸都没揭。 但家里多了个养妹沈若舒。 她是我走丢那年被收养的,爸妈拿她当亲女儿疼了十二年。 我回来后,她心里不平衡偷偷往我饭里放虾粉。 那天晚上我喉头水肿、呼吸衰竭,被从饭桌上直接送进了ICU,抢救了四个小时。 爸爸查了监控,连夜把她赶出了家门。 中秋节,我在巷口看见她摆摊卖月饼。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和我六岁丢掉的书包上那只一模一样。 买了几个带回家。 妈妈一眼认出,爸爸红了眼眶,季淮搁下水果。 三个人同时出了门。 妈妈路过我身边,留下一句: "要不是你突然被找回来,若舒也不会心里不舒服。她替你当了十二年女儿,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满桌中秋菜没人动。 我翻过月饼,背面几个字,对不起星星。 可他们等了十二年的"星星",不是现在这个又矮又瘦、满身疤、半夜惊醒的我。 咬了口月饼,嘴里泛出铁锈味。又出血了。 口袋里肝癌诊断书已经揉烂了。 手术要家属签字,我拿出来过一次,爸爸接都没接,说等他忙完这周再说。 那是四十三天前的事了。 "沈若星,中秋快乐。...
我从小就觉得姐姐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因为她什么都有。有我最喜欢的上铺床位,有写不完的作业本,有关不完的房门。 妈妈总说:"姐姐大了,要学会自己待着。" 爸爸总说:"好东西要先给念念,姐姐要让着。" 我觉得好有道理。所以我心安理得地住进了那间有公主床、落地窗和整面墙玩具柜的房间。 而姐姐的房间,只有一张折叠床、一盏坏了不换的台灯,和一把从里面反锁的门锁。 我以为她喜欢简单,就像妈妈说的那样。 我以为她不需要花钱,就像爸爸说的那样。 我信了十五年。 直到姐姐死后,我搬进她的房间,在折叠床的夹层里,摸到了七十八封没有寄出的信。 每一封的开头都是"亲爱的妈妈"。 每一封的结尾都是"我会更努力变乖的"。 中间的内容,从请求,变成恳求,变成哀求,最后变成了道歉。 她在为自己的存在道歉。 第七十八封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我试过了。真的留不住了。" 信的日期,是她跳楼的那天早上。 我的眼泪砸在信纸上的瞬间,窗外的光倒流了。 我重新出现在一所中学门口,穿着不合身的校服,手里攥着一张转学证明。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 但我要做的事情是真的。 我要坐在她旁边,替全世界告诉她那句没人说过...
我妈给全家装了一个共享记账App,名字叫"亲情流水"。 每一笔爱都明码标价。 她给我做一顿饭,记18块。给我洗一次衣服,记5块。 甚至半夜起来给我掖被角,备注栏都写着:"情感服务,2元。" 每月1号自动生成账单,超额未结清的部分,按日计息。 我18岁那年,欠款累计到了块。 我不敢生病,因为每一次心疼都会被计入她的应收账款。 可弟弟豆豆的那个账户,我偷偷看过。 每一笔支出后面都跟着一行手动备注:"已核销,原因:他叫了声妈。" 我算过,如果我从现在开始,每天叫她一声妈,按弟弟的汇率折算。 需要连续叫119年。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App的催款弹窗弹不进来了,妈妈发的语音也收不到了。 奥克兰的签证上个礼拜就寄到学校了,我一直没拆。 等攒够欠款,我再拆。 就差一点了,走了就不用再登录那个App。 一个已注销的用户,是不会再产生任何账单的。
怀孕三十二周,沈渡寒带我去取定制的婴儿床。 闺蜜陶斯漫说顺路,开车来接我们。 走进母婴店,前台笑着招呼: "沈先生,陶小姐!念念的床到了。" 看到我,礼貌询问:"朋友需要加杯茶吗?" 沈渡寒淡淡纠正:"这是我太太。" 前台愣住,目光在我和陶斯漫之间来回两趟,没再说话。 VIP间的墙上挂着整面婴儿房设计图,每项批注都是陶斯漫的字迹。 设计师出来,笑着说: "沈先生和陶小姐一共来了八次,是对宝宝最认真的客人。" 八次。 我今天是第一次。 婴儿床送到面前,床头板刻着一行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渡寒 & 斯漫,赠予小念念。" 上个月我说孩子叫"小棠",他说太普通。 原来不是真的普通,是早有人替我选好了。 陶斯漫挽住我的手,轻声说: "阿蘅,下次选东西一定先问你。" 沈渡寒拍了拍她手背: "她才没那么小气。你帮了这么多忙,她连句谢谢都不说才不像话。" 回去的路上,副驾驶座椅记忆存着两组:一组"渡寒",一组"漫漫"。 没有第三组。 我在后排点开巴黎妇产医院的转诊确认函,按了"确认"。 你们的"念念"刻在床头。 而我的孩子,妈妈自己带走了。
全家去雪山过年,爸爸买了七枚雪崩信标。 出发前,他蹲下来,亲手替妈妈、弟弟、弟媳和三个孩子一一戴好。 轮到我时,盒子空了。 爸爸这才想起来,他把我的那枚送给了弟媳的妹妹。 “她第一次上雪山,害怕。” “你做了十年滑雪教练,闭着眼睛都能下来,戴不戴有什么区别?” 下午三点,雪崩发生。 我循着雷达上的七个光点,把他们一个个从雪里挖了出来。 最后一个孩子获救时,二次雪崩来了。 我被冲进山谷,埋在四米深的积雪下。 救援队赶来后,爸爸指着雷达数了一遍: 七个光点,七个人,全部获救。 于是,没有人再继续搜山。 三天后,我独自爬回救援站。 妈妈正在病房里给弟弟喂饭,看见我时愣了很久: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弟弟则抱怨,因为等我,他们多付了三天住宿费。 爸爸让我赶紧结账,说一家人不要计较。 我点了点头,用手机付完最后一笔费用。 然后取下脖子上的家庭定位器,连同银行卡和家门钥匙,一起放在病床前。 当天晚上,我申请加入了南极科考队。 紧急联系人一栏,我第一次填了“无”。